沈志国写得飞快,写完之后把纸举起来给众人看了一遍。
“钱说完了,接着说养老。”
“这么多钱还不行,还有养老??”于红梅要崩溃了,以前奶奶在的时候张桂英总是很好说话,她也总觉得好拿捏,今天才知道这老东西算计起来比谁都狠。
养老?都断亲了还养什么老? 于红梅声音都在发抖。
断的是亲,不是义务。 张桂英慢条斯理地说,沈明远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这是事实,断亲书能断了关系,断不了血缘。法律上,他就得给我养老。
书记在旁边点头:这话在理。断亲是你们私下的事,养老是国法规定的,两码事。
于红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沈明远从生下来的那一刻的价格你们都标好了,怎么换个人就要负责到老死。这不是欺负人这是什么?”
“看我们年轻好欺负?”
“谁欺负你了?断亲不是你提出来的吗?当然了,” 张桂英话锋一转,“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断了亲,以后我也不会指望你们端茶倒水、床前伺候。养老钱折成现钱,三年给一次就行。”
她看向沈明远:你是老大,按村里的规矩,养老钱你出大头。从我五十岁开始算起,每个月十块,三年一翻,不多吧?
十块!
于红梅差点跳起来,这么便宜?要知道才要十块养老钱,她早就痛痛快快的答应了,还争个屁!”
张桂英其实在赌,赌这俩二百五不懂那个有名的规律。
“还有你爸,”张桂英继续说,“他在机械厂上班,虽然有退休工资,不用你们养,但他要是有个头疼脑热、住院吃药,医药费老大出三分之一,这是规矩。”
沈明远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今天这个局面,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妈是铁了心要把他们剥离出去,而且每一条都占着理,让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我就是估计着数目,反正断亲了,没有偏向谁这一说,不管我如何让吧,今天这事必须全部解决。”
老六,都写上。 张桂英吩咐。
沈志国刷刷几笔,把养老条款加了上去。
张平泊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他这个小妹,以前就是太心软了,什么都自己扛着,结果养出一窝白眼狼。现在好了,该算的算,该要的要,谁也别想占她便宜。
还有最后一条。 张桂英等沈志国写完,开口道,“不管你们以后多飞黄腾达,在外面不要说跟我有关系,不要打着我的名号干事情,要我知道了,我就会上报公安,严重的还会到法院起诉。既然断亲,那就断个彻彻底底!”
于红梅咬着牙不说话。
听见没有? 张桂英敲了敲桌子。
听见了。 沈明远闷声答了一句。
行,那就这样。 张桂英拿起断亲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递给书记,书记,你给做个见证,该盖章盖章,该签字签字。
书记接过来看了看,叹了口气,在见证人一栏签了名字。张平泊、张平义、张平展三兄弟也依次签了,沈家两个长辈也签了。
最后轮到沈明远和于红梅。
沈明远握着笔,手微微发抖。他看着纸上那一行行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后悔吗?有点。可事到如今,他还能怎么办?
于红梅一把夺过笔,歪歪扭扭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把笔往桌上一摔:签就签!谁怕谁!
沈明远也跟着签了。
墨迹未干,张桂英就把断亲书收了回来,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那份踏实感,是她两辈子以来头一回有。
于红梅拽了他一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堂屋。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于红梅回头瞪了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有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
张桂英全当没看见。
看热闹的邻居们议论纷纷,大多是骂于红梅不懂事、同情张桂英的。张桂英全当没听见,招呼着哥哥嫂子们进屋坐。
等人都走干净了,张平泊才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妹,你真打算就要十块养老钱?是不是太少?短时间肯定没问题,时间长了这俩畜生找理由不给也不新鲜。
“大哥,我当时说的可是三年翻一番。现在钱少还好说,十年后呢?每年一百多,他们给不给?” 张桂英嘴角微勾,“要是敢不给,我就拿着断亲书去公社告他们。到时候丢人现眼的是他们,不是我。”
张平泊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啊你,还是这么鬼!
张桂英没笑。
她看着窗外,沈明远和于红梅正抱着孩子、拎着包袱往外走。于红梅一边走一边回头瞪,眼神里满是怨毒。
张桂英全当没看见。
断亲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要把卤味生意做大,把孩子们培养出来,让这个家彻底翻身。
至于沈明远和沈玉兰……
跟沈明远断亲只是第一步,还有个结婚的沈秀兰也不是好鸟,上辈子在院子外说的那些话张桂英一辈子都忘不掉。
这两个儿女都像是早就腐烂的烂肉,不切掉,只会把好的继续感染。
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张平展在旁边补了一句:真到那一步,我们哥几个给你撑腰。
张桂英心里一暖,要不很多功成名就的名人,对娘家人也都好得很,原来这个也是传染的。
上一世她总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事也不愿意麻烦娘家,结果被沈家老大欺负得死死的。这一世她想通了,娘家就是她的靠山,该用就得用。
行了哥,今天辛苦你们了,留下吃饭。 张桂英招呼着。
饭就不吃了,队里还有事。 张平泊摆摆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有事捎个信,我们随叫随到。
三兄弟和书记、沈家长辈先后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