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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此事了结之后,殿下自会放你离去,还你自由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寂,密闭空间里凝滞的空气,压得人心绪沉沉。

王康望着李易之深沉莫测的神色,几番斟酌,终按捺不住,低声唤了一句:“殿下。”

李易之抬眸望向车辕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暗的微光,心绪翻涌难平。

车辕之上,车夫与乔砚正并肩端坐。

李易之脑海中闪过御书房的一幕,李元秀仅凭张诗雅几句轻描淡写的话,便轻易褫夺了宋明珠的正妻之位。

若是宋明珠清誉未损,陛下便抓不住把柄,也断不会如此轻易拿捏宋明珠。

李易之缓缓闭上双眼,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只淡淡吐出二字,语气平静无波:“回府。”

王康领命,朝着车辕上的车夫高声吩咐:“回府!”

马车随即晃晃悠悠稳步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规整的声响,沉沉回荡在狭长的官道之上,填满了车厢内的每一寸寂静。

车身微微摇晃,李易之闭目凝神,思绪飘向了宋明珠。

京城局势波谲云诡,变数丛生,处处皆是暗流险滩,诸多事态不是他所能掌控。

若是明珠身处京城这是非之地,必会受委屈,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甚至性命难保。

所幸她聪慧通透,有先见之明,早早自行脱身离去,反倒避开了这波祸事,免去了诸多无端的算计与磨难。

马车稳稳停在燕王府门前,李易之在王康的搀扶下缓步下车,抬眼便望见府门外已候着一行人。

王太医手提药箱立在一侧,神色端肃沉稳。

他身前站着一名内侍路公公,身后跟着两名面色冷峻的侍卫,二人眼神警惕、身姿挺拔,周身透着奉旨随行的肃杀之气。

领头的路公公上前一步,对着李易之躬身行礼,面上带着几分笑意:“殿下,奴才奉陛下旨意,领着王太医前来,为殿下查验身体。”

王康扶着李易之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满是戒备。李易之轻轻推开他的手,目光淡淡扫过眼前的阵仗,心底冷嗤一声,陛下的猜忌与试探,果然从未停歇,无处不在。

王康上前一步,对着路公公笑着抬手引路:“公公,里面请。”

说话间,顺势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悄悄塞入路公公袖中。

路公公抬眼瞥了一眼已迈步入府的李易之,会意一笑,抬手将荷包妥帖藏进袖袋,跟着王康,一同踏入燕王府。

李易之领着乔砚径直朝着内院走去,王太医一行人与内侍紧随其后,一行人沿着九曲连廊缓缓前行,抵达后院。

李易之在正院的凉亭中落座,奉茶丫头雪碧适时奉上热茶,行过一礼后便躬身退下,不敢多做逗留。

王太医见状,适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得体:“燕王殿下,陛下有旨,命臣为燕王妃诊脉查体,一并为殿下查验身体,排查隐疾隐患。”

李易之神色平静无波,敛尽眼底所有心绪,只淡淡扫过眼前众人。

随即对着王康、乔砚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路公公与皇宫侍卫见状,也依言退后,远远站在凉亭之外,守着分寸,不敢靠近。

李易之抬了抬手,示意王太医上前。

王太医依言走近,再次躬身行礼,轻声唤道:“殿下。”

李易之缓缓伸出手腕,递到王太医面前。

王太医顺势落座,伸手轻轻搭在李易之的腕间,凝神诊脉。

李易之暗中刻意放缓呼吸,悄然调动内息,让脉象显得虚浮无力,贴合他“体弱孱弱”的人设,不露破绽。

王太医凝神诊视片刻,缓缓点头,语气中肯:“殿下脉象虽较先前强健些许,却依旧存有虚亏之象,平日里还需忌劳累、少动气,静心调养。臣开一副温补方子,供殿下慢慢调理身子。”

李易之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有劳王太医费心,本王便不再多留。”

随即他转头朝着廊下方向,沉声唤了一句:“王康。”

王康闻声快步走入凉亭,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殿下,奴才在。”

李易之端起案上茶杯,轻抿一口热茶,语气淡然吩咐:“你领着王太医,前往王妃的院落,为王妃诊脉查体。”

王康依礼应声领命,转身领着王太医,朝着‘宋明珠’的偏院缓步走去。

一路行至偏院,沿途草木葱郁、景致清幽,看似静谧安然,实则暗处暗藏侍卫,层层布防,既是对院内人的保护,亦是不动声色的监视,处处透着燕王府的森严与隐秘。

偏院屋内,一名身形纤细的女子正斜倚在软榻之上,头戴轻纱遮面,眉眼低垂,神色温婉沉静,正是奉命冒充宋明珠的张草儿。

王太医缓步上前,张草儿依言缓缓伸出手腕,一条素净的月白色帕子轻轻覆在腕间,礼数周全。

王太医指尖轻轻搭上张草儿的脉门,凝神细细诊视,神色渐渐凝了起来。

这脉象虽隐隐透着几分滑胎之相,奈何月份尚浅,若不静心细辨,极易被忽略过去。

他抬眼瞥了一眼身侧侍立的王康,想起方才御书房内,李元秀对燕王复杂难辨、暗藏猜忌的态度,心中思忖,这燕王府的水,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深,他无心趟这趟浑水,可念及家中小儿儿媳的托付,只能压下心绪,再度凝神,细细为张草儿诊脉,不敢有疏漏。

片刻后,王太医缓缓收回手,躬身拱手,面上带着恭谨笑意:“恭喜王妃,王妃脉象平稳,胎气稳固,只需平日里好生静养,无需额外用药调理。”

王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故作关切,上前一步轻声道:“有劳王太医费心。王妃初怀身孕,身子娇弱,往后还需王太医多费心照料。”

说话间,他顺势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悄悄塞入王太医手中,笑盈盈地望着对方,神色得体。

王太医接过荷包,顺势妥帖放进袖袋,面上笑意不改,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奉旨行事的分寸:“公公太过客气,为王妃诊脉,乃是陛下交代的旨意,臣分内之事,不敢怠慢。”

王太医由小太监引着退出内室,去往偏厅书写药方。

王康转头看向软榻上的张草儿,语气平淡无波,不带情绪:“安心养胎,此事了结之后,殿下自会放你离去,还你自由。”

红棉、红菱守在榻边,目光淡淡扫过姿态略显轻浮的张草儿,又转头看向身侧的月奴,二人心中暗自叹气,随即默默低下了头,不再多言。

张草儿是奉燕王之命假扮王妃,为了坐实身孕、贴合布局,每夜皆有侍卫入内相伴,夜里动静夸张,声响不堪入耳。

红棉与红菱身为贴身侍女,夜夜伺候张草儿洗漱安歇,心底对这位假王妃愈发鄙夷。

府中不知情的奴才私下议论,皆暗传燕王妃行事放荡。

待王康领着小太监离去,红棉挽着红菱的手立在廊下候着,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懑与惋惜:“这般行径,分明是在糟践、败坏王妃的清誉。如今总算怀上了身孕,往后再也不用听那些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的动静,总算清净了。”

红菱轻轻点头,认同红棉的话,眉眼间是遗憾与忧心,低声叹道:“可若是日后真王妃寻回,顶着这般污名,在京城权贵之中如何立足?又该如何面对宗室亲眷、抵挡世人的非议与指点?”

话音落下,朱槿缓步走了过来,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若非殿下有令,命这假王妃在时限内怀上身孕,她也不至于如此艰难。夜夜换不同侍卫相伴,这孩子日后降生,连生父都无从知晓,只能依附张草儿度日,也算身世可怜。”

红棉脸颊微微泛红,依旧带着几分不忿:“纵使身世可怜,也不该这般放浪形骸,声响毫无顾忌。日后真王妃归来,这般污名,可如何洗刷……”

朱槿抬手打断她的话,语气沉了几分,是无奈:“归来又能如何?王妃此前已被降罪,若是归来,难逃入慧空寺清修的结局,倒不如不回。在外虽无身份,却能潇洒自在,只是这般处境,苦了殿下。”

这话一出,三人皆是默然,再无一人开口。

恰在此时,屋内传来月奴的唤人之声,三人不敢耽搁,敛了心绪,快步走入内室伺候。

李易之缓步回到书房,落座于椅上。

奉茶丫头适时奉上一壶果茶,行过一礼后躬身退下。

李易之轻抿一口,抬眼看向要退下的雪碧,随口问道:“你煮的果茶,为何与你家姑娘煮的味道相差甚远?”

雪碧闻言心头一紧,屈膝跪下,恭声回道:“殿下,奴婢手艺粗浅,远不及王妃心灵手巧,煮出的茶自然不如王妃那般清爽适口。”

李易之望着她,神色平淡,又缓缓问道:“你家姑娘未出阁时,在府中平日里都靠什么消遣度日?”

雪碧斟酌片刻,不敢有隐瞒,低声回道:“回禀殿下,奴婢平日里多在茶房当差,极少近身伺候王妃。只是奴婢观察,王妃未出阁时,在侯府中并无多少要事可做。平日里要么教奴婢煮茶烹水,要么跟着刘婆子一同捣鼓吃食,闲暇时便翻看些话本子。日子过得单调,奴婢偶尔奉茶近身时,能察觉王妃心底似乎并不快活。只是王妃心性良善,对身边下人向来宽厚,从未有过打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