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土福地,玉华殿中。
周游将那道从玄阳真君分身手中斩落的权柄碎片托于掌中。碎片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赤金色中透着一缕青碧,如同一片被日光浸透的柳叶。太阳的灼热与木德的生机在其中交织缠绕,既非纯粹的阳和,也非纯粹的生发,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交融——如同春日里阳光照在嫩芽之上,光与木互为表里,难分彼此。
他闭上眼,将这道碎片与朱明燔夏的玄妙并置一处。
朱明燔夏,大日五位之末,主夏长之节,知盛衰进退。它以“长”为核,以“节”为用,将太阳在一年之中最鼎盛时的状态凝为一道玄妙。而这道玄阳真君的权柄碎片,恰恰蕴含着太阳与木德在盛长之时的交融——木得日光而繁茂,日得木气而温润,二者相生相济,正是朱明燔夏所缺的那一层“生发”之意。
周游以阴阳相合权柄为炉,将朱明燔夏的玄妙与权柄碎片同时投入炉中。太阳的灼热与木德的生机在炉中翻涌、碰撞、交融。碎片中的木德之意如同一株幼苗,在朱明燔夏的日光之中缓缓舒展、抽枝、生发,而朱明燔夏的节律之意则为这株幼苗定下了生长的时序——何时抽芽,何时展叶,何时繁茂,何时收敛。
朱明燔夏的玄妙在这道生发之意的浸润之下急速蜕变。它原本偏于“知节”,以盛衰进退为体;而此刻,木德的生发之意为它添了一层“长养”——不只是知晓盛衰,更要在盛时催发生机,在衰时收敛归藏,一收一放之间,方成完整的夏长之道。
那一日,戊土福地的天穹之上,第五轮太阳缓缓升起。
东君金位悬于正中,如同一轮统御万日的大日。鵔乌金位翔于日侧,如同一只振翅守纯的金乌。曜界金位铺展于东,如同一片照见万物的日光海洋。羲和金位横亘于西,如同一道贯穿时序的日轨长河。而那道正在成形的朱明金位,则如同一片繁茂到极致的夏日林海,枝叶舒展,日光如瀑,万物在日光之下疯长,连天璇岛上的灵田都在那一瞬间抽出了数寸高的新芽。
朱明金位,成了。
这道金位以“长养”为核,以“知节”为体,将太阳之道中“夏长之节、盛衰之序”的意象凝为一柄权柄。周游将这道金位的权柄命名为——长序。
五道大日金位,至此齐聚。
东君统御、鵔乌守纯、曜界普照、辰轨巡天、长序知节——五道金位如同五颗星辰,在金丹深处结成了一座完整的太阳天象仪。它们彼此呼应,彼此带动,如同一轮大日有了自己的核心、羽翼、光芒、轨道与节律,再无半分残缺。
大日金盘猛然一震。
五枚太阳宝石同时亮起,日皇昼璃、周天序石、流曦耀晶、夏炎暖髓、金乌阳钻——五枚金丹之宝在五道金位的灌注之下齐齐绽放出赤金色的光芒。整面金盘在五道光芒的交织之中急速蜕变,盘身上的日轨纹路如同一幅被重新描绘的天图,从下品法宝一路攀升,中品、上品,最终稳稳停在了上品法宝的巅峰,距离极品只差一线。
五曜归盘。
周游将大日金盘托于掌心,感受着其中五道金位与五枚金丹之宝交织而成的磅礴力量。这股力量浑厚而完整,如同一轮真正的大日被收入了方寸之间。他有信心,若是再遇到玄阳真君的分身,不必再借东皇钟与昆虚斩仙剑,单凭这面大日金盘便可与之一战。
而就在五道金位齐聚的那一刻,天地之力猛然反哺。
戊土福地的天穹之上,五轮太阳同时收敛光芒,化作五道赤金色的洪流灌入周游的顶门。那洪流如同一场由纯粹太阳之力凝成的暴雨,将他金丹之中每一寸空间都灌得满满当当。金丹在洪流的冲击之下急速膨胀、凝实、蜕变,金丹表面的灵光从赤金转为赤白,又从赤白转为混沌般的灰白,如同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胚终于成了器。
金丹中期。
周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五道太阳金位齐聚带来的反哺之力远超他的预期,不仅将他推入了金丹中期,更让他的金丹根基比之前浑厚了数倍不止。他内视丹田,金丹如同一颗微缩的星辰悬于正中,五道太阳金位如同五颗卫星环绕其周,十三道基础权柄与五道太阳金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座金丹牢牢撑起。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金丹中期带来的磅礴法力在经脉之中奔涌流淌。
然后他闭上了眼。
五道太阳金位齐聚之后,他一直在参悟太阳之道与太阴之道的交汇之处。太阳为阳之极,太阴为阴之极,二者互为表里,互为根本。他以阴阳相合权柄为引,将太阳五道金位与太阴归藏之力同时催动,试图从此方天地之中撬动一道太阴之位。
此方天地之中,太阴一道的权柄早已有主。可阴阳相合权柄本就有着调和对立之炁、化冲突为依存的玄妙,周游以太阳五道金位为阳,以太阴归藏为阴,在阴阳相合之处撬动了一丝缝隙。那道缝隙如同一枚尚未成形的胚胎,在太阳与太阴的交汇之处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道尚未完整的太阴之位。
周游将其命名为——盈缺。
盈缺者,月相之盈亏,太阴之消长。此位尚不完整,如同一轮被云遮去半边的月亮,只露出了半个轮廓。可周游有信心,以他金丹之中的太阴玄藏盈亏性为根基,以太阴归藏神通的诸般玄妙为砖石,将这道盈缺之位一点一点地补全、凝实、升华,最终使其成为一道完整的太阴金位。
他将那道盈缺之位收入金丹之中,与五道太阳金位并置一处。六道金位在金丹深处缓缓旋转,如同六颗星辰共舞,将整座金丹映得一片通明。
周游睁开眼,望向戊土福地的天穹。五轮太阳已经收敛,只余下那轮由踆乌日焰金钟所化的昊阳悬于正中。可他知道,在他金丹深处,五道太阳金位与那道初生的盈缺之位,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交织、共鸣、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