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把那张发黄的地图摊在火堆前,指尖按在其中一个标记上。
“妹妹,老人说这条暗道能通到营地后头。”
蛮蛮凑过去,借着火光细看。地图画得粗糙,可山的轮廓跟阿岚守的第三座蛊圃方向一致。红点标的位置,正好在陆景山营地东侧。
她抬起头,看着小虎。
“那老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说五十年前误入过这座圃,出来后照着记忆画的。”
小虎把地图折起来,塞进怀里。
“还说十年前有伙人来挖圃,从洞里抬出两具尸体。尸体包布上绣着七星蛾纹。”
阿岚靠在洞壁上,脸色变了。
“十年前?那时候我父亲还活着。”
她顿了顿,声音发紧。
“尸体是谁?”
“不知道。老人说那伙人抬走就走了。”
蛮蛮站起来,走到洞口。藤蔓外头,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拖得很长。
她转过身。
“阿岚,你能走吗?”
阿岚从洞壁上撑起来,右肩那块布渗出的血已经凝固了。
“能走。”
“那咱们现在就动。”
蛮蛮从竹篓里掏出几个竹筒,一个个摆在地上。
“清溪螺污水源,落石蜂围帐篷。他们三个腹泻起来,战斗力就废了。”
小虎蹲在旁边,盯着那些竹筒。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
蛮蛮拧开装清溪螺的竹筒,螺从里头爬出来,壳是青白色的,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清溪螺不致命,但能让人拉到脱水。配合落石蜂,够他们喝一壶。”
阿岚走过来,手探进怀里摸出那个装落石蜂的竹筒。
“我的蜂能守十二个钟头。他们想出帐篷,就得挨蛰。”
蛮蛮点了点头,把竹筒收回竹篓。
“走。”
四人一豹出了洞,顺着小虎带回来的地图往东侧摸。走了半刻钟,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坡。石头垒得歪歪扭扭,缝里长满了藤蔓。
阿金在前头停下,回头看蛮蛮。
蛮蛮走到石缝边,蹲下来。缝里往外冒着风,风里带着药味。
“就是这儿。”
小虎侧身钻进石缝。缝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他弓着腰往里走,脚下的石板湿滑。
蛮蛮跟在后头,阿岚在最后。阿金守在洞口,没进来。
甬道两侧的石壁很光滑,顶上偶尔滴下水珠,砸在脖颈上凉得刺骨。走了十几步,前方传来很轻的说话声。
蛮蛮停下,闭上眼。心念沉进古城蝉,三里范围内的声音一点点传进来。
“……明天增援就到了。”
是陆景山的声音。
“陆哥,那咱们今晚还守不守?”
瘦高个儿的声音。
“守个屁。那些蛊虫太邪门,我后颈到现在还疼。”
陆景山顿了顿,又接上。
“睡一晚,明天人到了再说。”
蛮蛮睁开眼,冲小虎和阿岚招了招手。
三人继续往前摸。甬道在前方拐了个弯,拐过去后,前方出现一点火光。
营地。
蛮蛮蹲在甬道出口,探头往外看。出口藏在一片灌木后头,灌木外头就是陆景山他们搭帐篷的空地。
三顶帐篷还立着,帐篷外头的火堆烧得不旺,冒着烟。地上那两台被毁的仪器还摆在原处,碎掉的线路板散了一地。
陆景山坐在火堆边,手里捏着根烟。瘦高个儿和胖子已经钻进帐篷了。
蛮蛮把手探进竹篓,摸出装清溪螺的竹筒。拧开筒塞,螺从里头爬出来,趴在她掌心。
她把螺放在地上,心念沉进去。螺壳上的纹路在识海里发光,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去水源。吐黏液。”
螺在地上转了一圈,朝营地西侧那口水桶爬过去。
阿岚也拧开竹筒,落石蜂倾巢而出。三十只蜂嗡嗡响着,朝三顶帐篷飞过去。蜂翅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排成三队,分别守在帐篷门口。
陆景山抽完烟,把烟头扔进火堆里。他站起来,往自己帐篷走。
刚掀开门帘,一只蜂扑过来,蛰在他手背上。
他闷哼一声,甩了甩手。蜂飞回去,又守在门帘外头。
陆景山盯着手背上那个红肿的包,眼睛眯了起来。
“又是蛊。”
他没进帐篷,转身走回火堆边,蹲下来。手按在地上,指节攥得很紧。
半晌,他站起来,走到那口水桶边。舀了瓢水,灌进嘴里。
水凉得刺嗓子,可味道没变。
他放下瓢,转身回火堆边坐下。
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影子落在帐篷上,晃来晃去。
甬道里,蛮蛮盯着那口水桶,喉咙发紧。
清溪螺的黏液无色无味,可一旦进了肚子,半个钟头后就会发作。
她把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筒里的古城蝉沙沙响了两声。
“等。”
三人蹲在甬道里,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火堆里的柴烧完了,只剩几根还冒着烟。陆景山靠在石头上,眼睛闭着,呼吸很沉。
突然,他睁开眼,捂着肚子站起来。
脸色白得吓人。
他往林子里跑,跑了两步,又停下。弯着腰,手撑在树干上,吐了。
吐完又拉。
帐篷里传出动静。瘦高个儿掀开门帘,刚探出头,一只蜂扑过来,蛰在他额头上。
他闷哼一声,又缩回去。
可没过多久,帐篷里传出咒骂声。
“陆哥!水有问题!”
胖子也从帐篷里冲出来,顾不上门口那些蜂,硬着头皮往林子里跑。蜂追上去,蛰在他后背上,一下接一下。
他一边跑一边骂,声音都变调了。
甬道里,阿岚盯着那三个人,眼睛亮了。
“成了。”
蛮蛮站起来,背起竹篓。
“走。”
三人从甬道里钻出来,绕过灌木,朝营地摸过去。
陆景山还在林子里,听见脚步声,猛地回过头。
蛮蛮站在树后,手探进竹篓,摸出装银针蝶的竹筒。拧开筒塞,三只蝶飞出来,朝陆景山扑过去。
陆景山脸色铁青,左手按在腰间,想掏枪。
可肚子又是一阵绞痛,他弯下腰,枪掉在地上。
银针蝶已经飞到跟前,一只扑脸,一只扑胸,一只扑左臂。
陆景山抬起左臂挡脸,蝶翅扫过他手臂,留下三道血痕。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树干上。
瘦高个儿和胖子也从林子里跑回来,看见蛮蛮和阿岚,脸色都变了。
“是你们!”
阿岚的落石蜂又飞过来,三十只蜂分成两队,分别朝瘦高个儿和胖子扑过去。
两人转身就跑,可跑了几步,肚子又疼起来。
他们蹲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蛮蛮走到陆景山跟前,盯着他。
“你们走。”
陆景山抬起头,眼睛眯了起来。
“你觉得我会走?”
“不走也行。”
蛮蛮的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
“那就留下。”
陆景山盯着她,半晌没吭声。
过了很久,他突然笑了。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他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个黑色的遥控器。
遥控器巴掌大,上头只有一个红色按钮。
蛮蛮的后颈发麻。
“那是什么?”
“炸药。”
陆景山把遥控器举起来,对着她。
“我在蛊圃入口埋了十公斤。只要我按下去,整个入口都得塌。”
阿岚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
“没疯。”
陆景山的手指按在按钮上。
“你们不是想守圃吗?那我就把圃毁了。”
蛮蛮的手指在竹篓带子上抠紧。
“你按吧。”
陆景山愣住。
“什么?”
“我说,你按吧。”
蛮蛮的声音很淡。
“可你确定,你埋的位置是入口?”
陆景山的手指停住。
蛮蛮又接上。
“你那张羊皮地图,标的是十年前的位置。可这十年,圃心一直在动。”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你炸的,可能只是条山道。”
陆景山盯着她,半晌没吭声。
过了很久,他突然按下按钮。
轰隆一声巨响。
地面震了。
远处传来山石滚落的声音,一块接一块,砸在地上咚咚响。
烟尘扬起来,把月光都遮住了。
蛮蛮转过身,朝烟尘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烟尘散开后,前方山道塌了一大片。
石头垒得歪歪扭扭,把整条山道堵得严严实实。
陆景山站在原地,盯着那堆乱石,脸色白得吓人。
“怎么可能……”
蛮蛮转过身,看着他。
“我说了,你炸错地方了。”
陆景山的手垂下来,遥控器掉在地上。
他盯着那堆乱石,半晌没动。
过了很久,他突然笑了。
“可你们也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