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妞被她搂得莫名其妙,小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苏桂兰松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以后外婆去接你,别跟不认识的人说话,也……别和徐建军说话。”
虎妞用力点头。
那天傍晚林劲松回来时,苏桂兰把白天的事跟他说了。
林劲松的脸色沉了下来,半天没开口。
他站在院子里,拳头攥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他去找虎妞了。”苏桂兰又说了一遍。
林劲松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苏桂兰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没有发火,可那股压着的劲儿比发火还吓人。
“我今晚去找他。”
“你去哪儿找?”
林劲松沉默了一会儿,把拳头松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他在镇上藏了这些天,总有个落脚的地方。我让团里的人挨个排查,粮站、供销社、大车店、茶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他今天敢去学校,明天就敢去别的地方。不能让他再在镇上晃了。”
苏桂兰点了点头。
可她心里清楚,徐建军今天去学校只是试探。
他试了,门卫没放人,他就走了。
他在试探镇上的人对虎妞的保护有多严。
他试出结果之后,会换一个法子。
那天夜里苏桂兰没有睡。
她坐在虎妞旁边,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
虎妞翻了个身,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嘴角挂着一点口水。
苏桂兰替她掖好被角,坐在炕沿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
徐建军要的是钱。
他从矿上跑了,没有收入,没有落脚的地方。
他在镇上转悠这些天,吃住都要花钱。
他去找虎妞,是想用虎妞换钱。
他不敢直接来找苏桂兰要,因为他知道苏桂兰不会给。
可虎妞不一样,虎妞是苏桂兰的命根子。
苏桂兰攥紧了被角。
她不怕徐建军来找她,可她怕他动虎妞。
这辈子她什么都可以忍,唯独虎妞不能出事。
谁动虎妞,她就跟谁拼命。
徐建军第二天又露面了。
这回他没有去学校,也没有去大院。
他去了供销社。
苏桂兰那天下午去供销社交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那个瘦高的身影。
他靠在供销社对面的电线杆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胡子拉碴,脸瘦得颧骨高耸。
他看见苏桂兰走过来,没有躲,也没有过来。
他只是靠在电线杆上,冲她咧嘴笑了一下。
苏桂兰的脚步没有停。
她径直走进供销社,把活交了,拿了工钱和布票。
从供销社出来时,徐建军还靠在那根电线杆上。他见她出来,直起身子往前走了两步。
“桂兰。”
苏桂兰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胆子不小。”徐建军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明知道我在镇上,还敢一个人出门。”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徐建军把手插在兜里,歪着头看她,“我娘在矿上快不行了,孩子也病着。我没钱,走不了。你手里宽裕,借我点钱,我立马走人,再也不来烦你。”
苏桂兰看着他,语气平平的:“你要多少?”
“五十块。”徐建军伸出手来比了个数,“你男人是团长,这点钱不算什么。你给我,我走人。你不给,我就去找虎妞。你总不能天天守着学校吧?”
苏桂兰攥紧了手里的针线盒。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慌张。
她看着徐建军那张瘦削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徐建军,你跑不掉的。”
徐建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镇上的人都在找你。矿上的人在找你,派出所的人在找你。你今天去学校,明天去供销社,你每露一次面,就多一个人看见你。你觉得你还能在镇上藏几天?”
徐建军的脸色变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离苏桂兰更近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狠劲。
“你别逼我。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怕。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把虎妞带走。你信不信?”
“把那个臭丫头卖了,也能换不少钱吧?”
苏桂兰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血丝,有疯狂,有走投无路的绝望。
她心里紧了一下,可面上没有露出来。
“你带不走她。”苏桂兰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稳稳的,“学校的门卫认得你,大院门口有卫兵,你连虎妞的面都见不着。你在镇上躲了这些天,连顿饱饭都没吃上吧?你拿什么带她走?”
徐建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徐建军,我给你指条路。”苏桂兰看着他,“你去派出所自首。矿上的事你跑了,可你要是自首,兴许还能从轻。你要是继续在镇上晃,早晚被抓住,到时候罪加一等。”
徐建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干又哑,像是在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苏桂兰,你倒是会说话。”他退后一步,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可我不信你。你恨我,你巴不得我死。我不会去自首的。”
他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的,拐进了旁边那条巷子。
苏桂兰站在供销社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那道瘦削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才转身往大院走。
回到大院时,林劲松已经回来了。他站在院子里,军装没脱,见她推门进来,迎了两步。
“他找你了?”
苏桂兰点了点头,把刚才的事说了。
林劲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会来。”林劲松的语气很平,“他没钱,走不了。他在镇上待得越久,越容易露出马脚,明天我让团里的人把排查范围扩大,镇上所有他可能藏身的地方都搜一遍。”
苏桂兰点了点头。可她心里清楚,徐建军今天露面,说明他急了。
他急到敢在白天去供销社门口堵她,说明他手里的钱快花光了,撑不了几天了。
狗急了跳墙,他要是真被逼到绝路上,什么都干得出来。
许玲玲是在后勤处发现蹊跷的。
那天下午她在仓库盘账,听见隔壁缝纫组两个女工在嘀咕。
一个说前天看见一个瘦高个男人在后院墙根底下转悠,另一个说她也看见了,那人瞧着不像镇上的,鬼鬼祟祟的。
许玲玲手上打算盘的动作停了一下,难道……是徐建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