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前门辖区,冯时节口碑厚道,口才优秀。
监工之余,宣传婚姻法,简直是裤裆里抓鸟,手拿把掐。
一连好几天,除了因为说话多,嗓子有些不舒服,轻松搞定。
甚至,没等大字报下发、张贴,各胡同对婚姻法关键信息,已然熟记于心。
反观季云书,却遇到了难题。
廊坊头条,有个旗人,名叫付清,三房妻妾,孩子六七个,全家相当团结,对婚姻法非常抵触。
二房、三房,包括大房在内,又哭又闹,就是不肯分家。
其实,原因很简单。
付清祖上曾是圆明园护卫,那场大火,没少往回扒拉东西。
别说当时,即便现在,已经建国,不还有人去寻宝么?
那什么石桌石凳,甚至石板、花草树木,整个京城摸一遍,各家各院加起来,最少上千,甚至更多。
说起来,付清挺鸡贼,早早将家里的物件,全给藏了起来。
三房老婆孩子,既不知道在哪儿,也不知道有多少。
总之,缺钱缺吃喝,他来解决。
是以,季云书上门做工作,三个女人能乐意才有鬼呢。
倒也不是想守着个糟老头子,对分家没有异议,可对如何分家,意见大了去了。
谁也怕是被分出去的,和大额财产彻底断了关系。
黄昏时分。
季云书揉了揉额头,言简意赅说完,忍不住叹气。
“哎,小节,你说说,思想工作咋就这么难做?付家二房三房,分出去单过,难道不好么?我可听说,家务啥的,都是二房三房张罗,伺候人的事儿,咋还上了瘾呢?“
前世,各类沙雕电视剧,冯时节又没少看,各种稀奇古怪的宅斗,不管面和心不和,还是真和谐,无外乎争家产。
琢磨片刻,有了主意,侧目,试探性反问。
“季阿姨,您说,让付清主动分家能成么?直接告诉他,不分家就得去城北修水库。管他因为啥,难题抛给他。”
季云书秀眉微蹙,陷入沉思,数秒后,点了点头。
“倒是个办法,之前我怀疑有隐情,还想着先打听打听再说呢,这样一来,也没那个必要了。”
冯时节双手往后一背,悠悠一声。
“对啊,您不是说了么,付清都已经五十多了,他家真要是相亲相爱,怎么舍得让自家男人去修水库?可要是因为别的原因,咱又不清楚内情,让付清主动去处理,也落得清闲。”
季云书盈盈一笑,悠悠赞叹。
“你成长真快啊,这才几个月,从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已经变成了合格的基层办事员。”
冯时节挤眉弄眼,双手一摊。
“没办法,老话不是说了么,名师出高徒,我从参加工作,就跟着您这位大师学习,那还能差了?”
“滑头。”
季云书咯咯直乐,笑骂之后,生出考校想法,挑眉激将。
“那你这么厉害,还有个小麻烦,敢不敢接招?”
冯时节脑袋微扬,毫不迟疑,脱口而出。
“放马过来。”
季云书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王皮胡同,老郎家,朗冲卧病在床,家里大房说了算,听说婚姻法要求一夫一妻,可是积极得很,主动找上门,要让二房母女赶紧搬走。
关键是提到家产分割,又一个劲儿哭穷,说什么家里啥也没有,还有个药罐子。
你来说说,该怎么处理,真要是让二房母女搬出来,怕是比柳红还要惨。”
冯时节耐心听完,侧目,笑问。
“就这事儿?“
季云书顿感诧异,不禁反问。
“难道不棘手?”
冯时节撇了撇嘴,干脆回应。
“这有啥难的,告诫大房,隐瞒财产可是重罪,一旦被发现,直接赏花生米,或者去修水库,然后让她针对家产进行统计,分成三份,让二房先挑,剩下的留给她跟朗冲,完美搞定。”
说完,又嘚瑟两句,也是解释办法由来,毕竟原主见识太少,还是谨慎为好。
“这种事,太简单。
在村里,弟兄几个,因为分家干架,那可多着呢。
一般都是年纪大的长辈主持,老大统计资产,分成几份,让其他人先选。
不管是棒子面,还是锄头啥的,老大要是分的不好,吃亏的可是自己。
他要是敢隐瞒,一旦被发现,全村都容不下。”
季云书眸光一闪,啧啧两声。
“厉害,举一反三,灵活运用,怪不得张姐说你骨子里就透着灵性。”
“哈哈哈,主要是老师教得好嘛。”
冯时节笑着捧了句,转而悠悠一声。
“当然,还有我姥曾经说过一句名言。”
季云书不由得侧目,笑问。
“是么,老太太说啥了,给详细讲讲,我也学习学习。”
冯时节挺了挺胸,模样、语气,如同说书人。
“话说两年前,城北柳家沟,有位老汉病重,三个儿子不想着送医,反倒争执起来,连同三个儿媳,闹得沸沸扬扬。
老大说,他娘就是他给养的老,送的终,轮到他爹,该由老二老三出力。
老二老三也没辙啊,当初分完家,二人过得可不咋样,无奈之下,一个入了赘,一个拉了帮套,也不见他爹和他哥帮衬。
老大又说,自己没能力啊,而且,当初分家,可是弟兄均分,自己一点便宜没占。
老二老三又表示,那现在这情况,他们也没能力啊。
于是乎,各说各有理,三兄弟连同各自婆娘,又吵又骂,甚至动起了手。
那场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不对,
那场面,鸡飞狗跳,狗跳鸡飞......”
季云书笑得差点直不起腰,连连催促。
“赶紧着,你这铺垫也太长了,老太太啥时候出场?”
“您别急,这就来。”
冯时节抬手虚拦,轻咳一声,恢复说书人的语气。
“就在这铃儿叮当乱响之际,邻居顾老太太,作为全村大智者,双手抱胸,狠狠啐了口唾沫,冷声评论......”
说到此处,故意拉长了尾音。
季云书没忍住,再次轻笑几声,待稳定情绪,不禁笑问。
“啥乱七八糟的,铃儿叮当乱响又是个啥?
“这不重要。”
冯时节一摆手,直接抱胸,扮演成老太太模样,弯了弯腰,夹着嗓子,狠狠一声。
“他姥姥的,撒泼打滚,扯他娘半天犊子,还不是为了那俩糟钱儿?”
“噗,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