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饭点,谁啊?”
冯时节站起身,一扭头,向外走去。
“我去看看。”
说话间,将棉门帘推开一道缝,钻了出去。
听到敲门声再次响起,扬声就喊。
“来了来了。”
大步流星,小跑到院门,随着‘吱呀’一声,一名军装笔挺的男人,映入眼帘,不是冯来喜,还能是谁?
顿时又惊又喜,
“三,三叔,竟然是您?”
“哈哈哈,可不就是我么。”
冯来喜嘴角微扬,眼含笑意。
“全家都搬进了城,我也不知道,害得我先回了趟村。”
“嘿,这叫啥话,您也好意思说?”
冯时节走出门,弯腰去拿地上的皮箱。
“我们可不知道您在哪儿,咋通知,总不能在报纸上发个文章吧?”
“我......”
冯来喜先是一怔,旋即摇头。
“算是我的问题,行了吧,你小子这张嘴还挺厉害。”
“那是您不占理。”
冯时节一手一个,拎着两个皮箱,转身往回走。
“再说了,您不能先找我么?”
“切,”
冯来喜迈步,踏过门槛,轻轻一笑。
“你懂个屁,又没分家,我大哥大嫂都在,我肯定得先回去。”
进院,关门,插上木栓。
冯时节重新拿起皮箱,啧吧着嘴,小声嘟囔。
“切,您还知道大哥大嫂都在啊,那您不知道多写几封信,或者拍个电报?”
话音刚落,冯来喜一脚踹去。
“没大没小,我可是你三叔,怎么说话呢?”
“得得得,小辈没人权,我不说了总行吧,您也别忘了,您可有哥有姐呢,还是自求多福吧。”
......
二人说笑声,传入屋内。
“来喜,是来喜回来了?”
顾二妮急火火起身,忙将奶娃娃塞给方翠花,快步朝外走去。
冯长顺和冯满仓也立刻跟上,脸上虽没啥大表情,脚步却也不慢。
方翠花抱着孩子没动,怕外面寒气冲了孩子。
顾二妮站在房前台阶上,借着屋里透出的光,看清来人,又是惊喜又心疼。
“哎呦喂,真是来喜,可算回来了,外面冷飕飕的,快,赶紧进屋,晚上还没吃呢吧,我去给你擀碗面条,快着呢。”
冯来喜刚走到院中水缸旁,忙不迭打招呼,
“大嫂,那就麻烦您了,我不知道咱家搬进了城,回了趟村,折腾了大半天,还真没吃呢,肚子里早唱空城计了。”
说着,视线转向另外两人,
“大哥,满仓,听说你俩也上了班,还能适应吧?”
顾二妮嗔怪道,
“你啊,麻烦啥,回自个家哪用得着客套。”
冯长顺上下打量一番,点了点头,
“嗯,回屋说吧。”
冯满仓则老老实实喊了声,
“三叔。”
......
正房堂屋。
方翠花抱着孩子轻轻晃悠,见冯来喜进来,赶忙笑了笑,
“三叔,孩子太小,怕风,没出去迎您。”
“啥?”
冯来喜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绽开惊喜笑容,
“这......我这就当爷了?”
说话间,两个大步凑上前,好奇又笨拙,冲着奶娃娃扮了个鬼脸,
“小家伙,我是你三爷爷,来,给三爷乐一个?”
奶娃娃睁着乌溜溜大眼,看着陌生、又‘狰狞’黝黑的脸,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
冯来喜顿时手忙脚乱,满脸尴尬,
“哎呦喂,这......这......咋还哭了?我啥也没干啊......”
身后。
顾二妮刚到灶台,正准备和面,忍不住笑了。
“没事儿,还小呢,认生,哭两声正常。”
方翠花拍着孩子后背,轻声哄着,
“哦哦,宝宝不哭,这是三爷,是三爷,不是坏人......乖......”
抬起头,略带歉意,
“爸、妈、三叔,你们先聊着,估摸是困了,我先进屋哄他睡。”
......
待方翠花走后,冯来喜讪讪一笑,摸摸鼻子,走到桌前坐下。
“对了,孩子叫啥?”
冯时节倒了杯水,给放在面前。
“三叔,您可别
甭提了,就因为起名这事儿,家里可没少讨论。”
说着,一屁股坐在旁边,直接打开话匣子。
“您想啊,孩子是八月十四后半夜,也就是中秋佳节生的,名字是不是得表述下,中秋佳节,寓意团圆,眼瞅着天亮,那就是迎接朝阳,迎接曙光,对不对?”
“中秋生的?好日子啊。”
冯来喜捧着茶杯暖着手,吹了吹,想了想。
“男娃娃,团圆太柔,朝阳不错,曙光也挺好,确实不好选。”
正在揉面的顾二妮,头也没回,轻哼一声。
“来喜你别听他的,这小子说啥,恰是中秋巴拉巴拉,最后让叫冯恰是,恰是个屁,我都想掐死这混小子。”
“噗——咳咳咳......”
冯来喜刚喝了口水,差点全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冯,冯恰是?!这啥名儿啊?”
“难道不好么?”
冯时节双手一摊,眉飞色舞,开始瞎掰扯,
“季阿姨念过大学,有文化,建议叫冯步青,步步生莲,青云直上。
我爸说,叫冯成安,简单直白,意思清楚,啥事都能做成,还平平安安。
我妈又说,孩子出生在团圆节,预示着全家和和美美,应该让叫冯家和。
我哥呢,觉得好大儿得有志向,还得远大,志远,志强,一时拿不准。
我嫂子说,只要能健健康康长大,普通一点,平凡一点,也无所谓,让叫冯康平。”
将众人想法悉数说完,悠悠反问,
“叫冯恰是,哪里有问题?
恰是步步生莲,青云直上;恰是平平安安,心想事成;恰是志向远大,心怀抱负;恰是健健康康,平凡而不普通。
这叫包罗万象,想啥有啥,要啥有啥。”
四人无不满脸黑线。
冯长顺更是眉头拧成疙瘩,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去去去,给孩子起名儿,就他娘跟闹着玩似的。”
顾二妮面条擀好,正拿着往锅里下,回头笑骂,
“冯恰是,冯恰是,叫着不顺口,寓意不咋滴。能恰是好事,就不能恰是坏事,你给我闭嘴吧。”
冯满仓撇了撇嘴,
“就是,你要是觉得好,你自个去生,这是我儿子,就算不能叫志强、志远,也不能叫恰是。”
冯来喜看着小侄子吃瘪,忍不住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摩挲着茶杯,似是无意,随口一问,
“你小子,别贫了,那个,云书还好吧?”
冯时节闻言,眼珠一转,往后一靠,拖长了尾音,
“这个嘛,不好说。”
冯来喜不禁皱眉、追问。
“啥叫不好说,别卖关子,说清楚。”
冯时节轻叹一声,故作深沉。
“您应该知道,咱京城市里、区里,好多领导都是军转干,或者是地下党,其中有不少人,因为工作原因,到现在都没有娶妻成家。”
说着,半眯着眼,悄悄观察三叔微表情,慢悠悠继续,
“季阿姨有文化,知书达理,长相出众,谁能不喜欢?
我听说啊,不少领导,咋说呢,有相中的,季奶奶又催得紧,她是等某人等得花都谢了,心都凉了。
所以,真不知道算好呢,还是算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