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下来，小陈雨承受了不该有的“偏爱”，小肚子吃得滚圆，摸着肚子可怜巴巴道。
“大姐夫，我真吃不下了，你自个儿吃，或者给大姨。”
林萍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却连连咂嘴。
“哟哟哟，瞧见没，辛辛苦苦二十来年，结果白养了个儿子啊。”
陈雪脸上笑盈盈，有样学样，夹了筷子黄瓜条。
“妈，白养就白养吧，您还有我和姗姗，您吃黄瓜，脆脆的，老好吃了。”
江姗笑得大眼睛眯了起来。
“那可不，妈，我刚吃了，确实脆，您说，它咋就那么脆？”
江峰被挤兑得面红耳赤，招架不住，只得把求助目光投向妹夫，结果，后者恍若没事人，依旧和岳父低声攀谈。
做了几秒思想斗争，咽了两口唾沫，站起身，弯下腰，咧着大嘴，一边给夹菜，一边说好话。
“妈，西葫芦炒得香，您多吃点；小雪，咸菜可是我妈腌的，没那么咸，还带着酱香味，你快吃；姗姗，你喜欢吃黄瓜，那就多来几筷子。”
江至源挑了挑眼皮，看到儿子‘狗腿子’模样，只觉可笑，筷子放下，拿起搪瓷缸子，缓缓起身。
“小节，吃好了么，桌上太闹腾，去书房聊。”
冯时节闻言，立马跟上。
“好了。”
刚走两步，似乎是想到什么，又笑着回头。
“妈，小雪嫂子，姗姗，跟您三位讲个小故事。
说是，曾经有个富家少爷，流落到乡野，瞧不上乡下粗茶淡饭。前脚说，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吃一口。结果，没多久，饿得受不了，端起碗就狼吞虎咽，还一个劲儿笑着说，真香。
你们听过没？”
江姗瞥了眼自家大哥，瞬间明白咋回事，自是乐得捧哏。
“没听过，倒是见过。”
林萍点头，附和。
“还真是，头次听，也是头次见。”
陈雪刚准备配合，小陈雨满脸懵懂，带着点嫌弃。
“咦，这不就是二皮脸嘛。”
......
书房如今大变样，书桌不见了，两侧靠墙，换成了一张上下铺，一张上床下桌，本来就不大，显得拥挤了些。
听江姗说，冯满仓特意找到顾有寿，叫上何大明和李正杰，加班加点给做出来的。
翁婿二人，一人坐在桌前，一人坐在旁边凳子上，考虑到三个小孩晚上要睡觉，都没有抽烟。
江至源喝了口茶，不禁感慨。
“小节，这心让你操的，你说，我和你妈不算笨吧，峰子咋就是个榆木疙瘩？”
闻言，冯时节笑着宽慰。
“爸，峰哥也就对感情反应迟钝点，可长得人高马大，有股子韧劲儿。老话常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您该不会希望他文武双全吧？这可就有点难为人，就说咱爷儿俩，要是跟峰哥干个架，哪怕一块上，也讨不到便宜。咱要看到峰哥的优点嘛。”
江至源先是一愣，继而轻笑。
“你倒是会说话，说得还挺有道理。小雪我观察了，是个明事理的，小冰三个也懂事，以后，他们互相帮扶，再有你照看，我和你妈也就放心了。”
冯时节见苗头有点‘交代后事’的错觉，笑呵呵引导着话题。
“嗐，不提那么远。公社那档子事儿，上面现在是什么风向，您给详细讲讲。”
“你不都猜到了么？”
江至源放下茶缸，措辞更为直白。
“老爷子逐步放权，俨然已经退居二线。几波人明争暗斗，越发激烈。继任者压不住，急需政绩支持。外面群狼环绕，为了家里稳定，先生只能尽力周旋。归根结底，公社推进太着急了，这场火，能不能烧起来，能烧多大，谁也说不好。”
冯时节沉吟片刻，无奈叹气。
“哎，老爷子太心软。”
......
约莫九点半，冯时节和江姗告辞。
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江姗扶着自家男人的腰，由衷夸赞。
“节子哥，你可真厉害，啥事到了你面前，都能逗个闷子，说说笑笑过去。”
冯时节稳稳骑着车，笑着嘚瑟。
“那必须的，你不看看我是谁。想学么，我教你。”
江姗无师自通，掐了下冯时节腰侧软肉。
“快说。”
“哎呦喂，废废废，松手，我这就讲。”
冯时节夸张求饶后，笑着教学。
“很简单。不管是谈判，还是解决麻烦，永远不要陷入别人的节奏，你要想办法把对方拉入自己擅长领域，依靠丰富的经验，达到想要的目的。”
说完，没听见回应，又举了个例子。
“就拿峰哥来说，他那个死脑筋，争论没有意义，反倒是含沙射影，话里有话，他最受不了......”
江姗耐心听完，似有所悟，双眼不觉间放光。
“我明白了，你擅长插科打诨，所以每次都是逗闷子，这样不但事儿解决了，还不伤感情。节子哥，你好厉害，今晚我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嘿，你个小妮子，学得倒挺快，你这小身板能不能行？”
冯时节说归说，脚下不觉间开始猛蹬，自行车链条都快冒出火星子。
万籁俱寂，偶有虫鸣，也是匆匆掠过。
谁承想，强忍着躁动的心，好不容易到家，刚进院门，就迎来当头一棒。
院里静悄悄的，石榴树叶被夜风吹得沙沙轻响，昏黄灯光从窗格里透出来。
西厢房门口。
小步璋搂着个小枕头，坐在台阶上，小嘴噘得能挂油瓶，一副委屈模样。
旁边，顾二妮温声哄着。
“小步璋，你不喜欢奶奶了么，乖，晚上陪奶奶睡，好不好？”
“不好。”小步璋撇过脑袋，“要妈妈。”
冯时节推着自行车，大步来到游廊下，抬脚撑起，回头瞥了眼。
“妈，这是咋了？”
顾二妮略显无奈。
“下午，对面胡同李家来串门，他家小孙子一个劲儿嚷嚷，他能跟妈妈睡，这不，你儿子吃醋了呗。”
冯时节一听这话，又好气又好笑，故意打趣。
“乖儿子，你妈是我的，不能陪你睡。”
小步璋努力瞪大眼睛，摆出最狠的表情，奶凶奶凶道，
“爸爸坏，你走开。”
身后，江姗闩好院门，迈步而来，不明所以，柔声笑问。
“乖儿子，怎么了？”
小步璋听到妈妈的声音，委屈的眼睛都红了，拄了下台阶，抱着小枕头就扑了上去。
“妈，呜呜呜，要跟你睡，呜呜呜——”
江姗忙不迭弯腰抱起，笑着安抚。
“想跟妈妈睡，也不用哭嘛，那等下妈妈抱着你睡，给你唱儿歌，好不好？”
小步璋抽噎两下鼻子。
“好。”
说完，还不忘瞥了眼冯时节。
“不要爸爸，爸爸坏。”
冯时节心说，你个小兔崽子，抢我媳妇还有理了？
当然，只敢在心里想想，终是没说出口，笑着冲顾二妮努了努下巴。
“妈，时间不早了，您快去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