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祥平效率很高。
临近下班，郭琳琳被叫去主任办公室。
黄祥平面色温和，笑着示意。
“小郭，来，坐下说。”
郭琳琳最近几个月，谨小慎微，生怕犯错，小心翼翼在桌对面坐了半拉屁股。
“黄主任，您找我什么事？”
黄祥平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
“小郭，是这样的，总路线确定，咱们综合办要给业务处保驾护航，可三处现在人手不够，就刚才下午，竟然需要冯处长亲自来沟通文件，这是咱们的工作失职。”
说着，挑了挑眉。
“你呢，是咱们综合办思想觉悟最高的同志，我想着，你去三处坐班，文件流转，跑腿啥的，帮忙应付一段时间，等毕业生分配到岗再回来。”
郭琳琳直接愣住。
去三处坐班？
三处那群人，岂不是得天天横挑鼻子竖挑眼？
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
“黄主任，我......我现在是综合办普通办事员，去三处坐班不合适吧？”
“怎么，你不愿意？”
黄祥平声音沉了三分。
“我之前听说，你思想积极，也就是理论知识不够扎实，还想着等你学习学习，找领导汇报呢，你这个态度......”
话未说完，郭琳琳心头一紧，抢先回应。
“不是的，黄主任，我肯定服从组织安排。”
“那就好。明天来综合办报到后，就去三处，你也多熟悉熟悉业务处的学习氛围，对你成长有好处。”
黄祥平说完，低下头，轻飘飘一声。
“行了，你去忙吧。”
......
次日，清晨。
冯时节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房门被敲响。
紧接着，郭琳琳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一沓文件。
“冯......冯处长，我来送资料，是您特意申请的，喀麦隆，达荷美，乌班吉沙里等地的都有。”
冯时节微微一愣，旋即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
“郭琳琳同志，麻烦你了。”
说着，慢悠悠起身迎上去，从她手里接过文件。
郭琳琳整个人都懵了，心里很是不平静：
冯处长的态度，怎么这么和善？
不应该啊。
面对批判会急先锋，三处自纠自查推动人。
换作自己，不说横眉冷对，至少也会板个脸吧？
可眼前这位......
越是这样，心里越是没底，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冯处长，您别客气，黄主任知道三处人员紧缺，特意安排我来三处坐班，以后有啥跑腿的活儿，您尽管吩咐。”
冯时节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回过头，目光温和。
“这样啊，那行，欢迎郭琳琳同志来三处交流。”
郭琳琳脸皮子直抖，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就是来学习的。”
冯时节笑了笑。
“别紧张，都是革命同志。这样，我先带你去大开间，让慧珍同志给你安排个位置，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咱们三处氛围很好，大家都很团结。”
郭琳琳又是一愣。
团结？
孙玉茹和赵晓东，一个去了市文联，一个在主楼后勤，可不就‘团结’了么？
想归想，却不敢流露丝毫，连连点头。
“好的，麻烦您了。”
......
冯时节一马当先，领着郭琳琳来到大开间。
陈建功正和胡毅对桌而坐，商量着什么。
王贵仍旧悠闲地给众人添水，溜达。
苏慧珍则聚精会神，研究着一份资料。
郭琳琳跟在身后，看着眼前场景，只觉陌生。
冯时节没关注身后，拍了拍手。
“各位同志，综合办黄主任特意安排，让郭琳琳同志前来坐班，以后大家要齐心协力。”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笑着示意。
“慧珍同志，你是女同志，就交给你来安排。”
苏慧珍抬头，看向郭琳琳，仅仅一怔，转瞬恢复，语气不冷不热。
“小郭，你到这边，这是孙玉茹同志之前的空位，你先坐着。三处不讲究那些虚的，踏实做事就行。”
短短两句话，连消带打。
郭琳琳心头又是一紧：孙玉茹？不讲究虚的？
暗自咽了口唾沫，恭敬点头。
“好的，苏处长。”
“好了，你们继续忙。”
冯时节见状，嘴角笑意更甚，丢下一句话，一摆手，转身就走。
刚走出房门，身后传来胡毅的声音。
“郭干事，您屈尊来三处，到底怎么回事？”
王贵咧着大嘴，露出一口黄板牙，笑呵呵纠正。
“小胡，你这叫什么话，兴许是综合办派来监督咱的。”
郭琳琳刚走两步，听着含沙射影的话，心里更不是滋味，还不能发作，只能讪讪一笑。
“胡毅同志，王大爷，我们主任知道咱三处人少，忙不过来，让我过来跑腿干活的。”
陈建功啧啧两声。
“是么，那真是麻烦郭同志了。”
......
回到办公室。
冯时节靠在椅背，点了根烟，正畅想着肖寒演戏，郭琳琳上钩，然后李先庚借题发挥，被一阵电话铃声拽回了现实。
稳了稳心神，伸手拿起话筒。
“你好，外贸部非洲司三处冯时节。”
对面，一道低沉男声。
“时节同学，我是徐贤。”
冯时节下意识站起身，笑着问好。
“徐老师，您怎么有空打电话？”
话筒对面，声音带着点沙哑。
“下周二，9号，你来学校论文答辩。”
冯时节一听，懵了。
“徐老师，不是说只需要交论文么，怎么还有答辩？”
话筒对面，徐贤不疾不徐解释。
“我今儿刚到办公室，就接到学校通知，让你们回来答辩。教育部刚下文，说是学习也要适应新形势，也要跟上总路线的要求，让大学生结合实践，进行答辩，也是为了你们今后的发展，更是为了能够尽快为国分忧。”
说着，顿了顿，继续。
“我这打了三个电话，就解释了三遍，你也甭担心，就是几个教授出面，对你的论文，提一些问题，听听你的真实想法，不算难事。”
冯时节当然知道啥是论文答辩，之所以疑惑，是早前学校只让提交论文，并没有答辩环节，听到徐贤的解释，也明白过来：紧跟总路线嘛。
“好的，徐老师，我随后就请假，9号准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