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时节走向高炉旁,和邻居们说了几句话,跟着顾二妮一同回家。
一进院门,便低声询问。
“妈,这是咋回事,您也得去高炉帮忙?”
“嗐,街道办倒是说,能留在家里照顾小的。”顾二妮边走边说,“这高炉就在咱家对门,我觉得不去帮忙的话,面上不好看。现在人人争先,别再影响了你。”
......
冯家正房堂屋。
铁炉子旁。
小步瑾和小乐乐,分别站在摇篮内,抓着围栏,一边摇晃,一边斗嘴。
两个奶娃娃不到两周岁,只能说几个单音节的字,咿咿呀呀的,完整的话还说不出来。就这样,依旧交流得很起劲儿。
最里头。
小步青、小援朝、以及田家小倩倩,三人围坐方桌,低着头,也不敢交头接耳,在认真写作业。
没办法,不认真不行。
已经十四,念初中的田万泽,板着个脸,在旁边监督呢。
另一侧墙根儿。
小步川和小步璋哥儿俩,蹲在地上拍画片,玩得不亦乐乎。
顾二妮撩起棉门帘,冯时节低头钻进去,就看到了这副场景。
“季奶奶,瞧着您精神不错嘛。哟呵,小泽,你这是帮忙辅导作业呢。”
冯时节话音刚落,众人齐刷刷望去。
季老太太脸色一喜。
“呀,小节,你回来了呀,这一趟出去时间可不短啊。”
田万泽年纪大了,沉稳不少,却依旧很亲近。
“节子哥,我妈也要去高炉帮忙,让我帮着照顾小倩,我就带过来了,正好也能看着点小青他们几个学习。”
其他几个小家伙,小步璋反应最快,捞起地上的画片,顺手往兜里一揣,噌的就窜了过去。
“爸,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想你了呢。”
冯时节将皮箱往地上一丢,揉了揉自家大儿子的脑袋。
“是么,那你在家听话不?”
小步璋狠狠点头。
“我可听话了,不信你问我奶。”
说着,低头瞄着地上的皮箱,舔了舔嘴唇。
就在这时,其他人也一股脑涌了过来。
“二叔,二叔,你不在,家里都不热闹。”
“对,节子哥,你是不知道,你刚走没多久,大妈就得去干活,我们几个一放学就得写作业,小泽哥可严了呢。”
“对对对,二叔,我奶也想你呢,还骂你来着。”
“节子哥,你咋黑了呢?”
......
冯时节应付完围上来的小家伙,也没特意避开田家兄妹,当场打开皮箱。
金伞必须上交,巧克力只用报备,只不过,外面金箔纸被撕了。
而且,原本一皮箱,他也没独占,一多半分给了随行人员,只留了四分之一。
像烟盒大小的方疙瘩,满打满算也就三十来块,用大号油纸包着,静静躺在皮箱内。
小步璋眼尖,立刻锁定了目标。
“爸,这是啥好吃的?”
冯时节嘴角一弯,笑着逗了个闷子。
“好吃的没有,倒是有药,你要不要尝尝?”
说着,从里面拿出一块巧克力,解开油纸,掰成几份,连同季老太太、顾二妮、田万泽和小倩倩在内,挨个分发下去。
小步璋伸手一接,迫不及待丢进嘴里,吧唧吧唧开始嚼起来。
只一秒,便咧着嘴。
“呀,好苦,不好吃,真的是药啊。”
其他小家伙见状,纷纷一愣,都停下了动作。
唯有小步川,眼珠滴溜溜一转。
“肯定不是药,要不然二叔咋可能让吃。”
说完,扔进嘴里就开始嚼。
与小步璋如出一辙,只一秒便皱着眉头。
“咦,还真是苦的。”
冯时节见小家伙们脸色耷拉下来,先是抿嘴,后禁不住笑出了声。
“放心吃吧,就是零嘴,我出差那地方,小朋友可爱吃了呢。”
小步璋啧吧着嘴,切了一声。
“爸,你就骗人吧,我才不信,这么苦,一点都不好吃,谁家小朋友会喜欢吃。”
......
一个小插曲过后,冯时节分别给发了一整块,还让田万泽给关山儿子也带了一块,然后就陪着季老太太和顾二妮,闲坐着聊天。
得知不管是哪家单位工作,小高炉出工都得去,也没在家坐着,和顾二妮一同去了小高炉。
一边帮着干活,一边和邻居谈天说地。
只不过,看着一堆堆寻常物件,被推进高炉,烟熏火燎中,他心里的那团火,却越烧越凉:这炉子,咋可能炼出合格的钢锭?
冯长顺等人下班后,同样先去小高炉出工,等天黑才各自回家。
晚饭,顾二妮破天荒弄了油渣炒白菜,在眼下,绝对是好菜。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天蒙蒙亮,冯时节便早早去了单位。
本想着几个月不在,办公室得好好打扫打扫,谁知进门后,就发现肖寒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嚯,小寒,你来得真够早的。”
肖寒听到声音,抬头望去。
“处长,您来了,我这不是想着得打扫么,就提前来了一个点。”
说话间,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擦着五斗柜。
“您先坐沙发,我马上就好,等下再帮您沏茶。”
“我自己来吧。”
冯时节将公文包丢在茶几上,走向角柜。
“对了,你昨天回去,有没有去给人姑娘送巧克力?”
肖寒一愣,抿了抿嘴。
“那个,送倒是送了,关键是,那玩意苦苦的,也不知道她喜欢不?”
“你这傻小子啊。”
冯时节不禁一乐,往搪瓷缸子扔了点配发的高碎,拎起暖壶添水。
“喜欢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巧克力咱从加纳带回来,再怎么说也是洋货。友谊商店就有卖的,一盒好几块呢,还只收外币。这种稀罕东西,既显得你有能力,又能说明你对人家上心。”
肖寒擦完五斗柜,绕过办公桌。
“我明白,我去她家,她家里倒是挺热情的。”
“那就好。”
冯时节端着茶缸,走向办公桌,想起什么,又问了句。
“对了,你准丈母娘的身体咋样?出发前,我让你送去协,托王主任帮忙找人看看,你安排了么?”
“安排了,现在都出院了,身体还是虚,已经能下地了。”
肖寒说着,微微欠身。
“处长,这都是我的私事,您还受累操心,能跟着您,是我的福气。以后,您让我做啥我就做啥,保准没二话。”
冯时节顿感欣慰,却张口笑骂。
“去去去,少在这煽情,赶紧去忙。等下找慧珍同志、建功同志,把半年的工作简报拿来。”
稍作停顿,温声叮嘱。
“有些话,别说出口,让外人听到,还以为拉帮结伙呢。”
“那个,处长,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
肖寒一急,就想辩解,说到一半,看到冯时节挥了挥手,果断改口。
“那我先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