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时节没太当回事，语气平平道，
“跟你说多少次了，每逢大事有静气，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你是不是在羊城？办事处的同志难道没跟你说么？你现在已经是三处处长了，要注意影响。”
陈建功愣了一瞬。
“啊，我已经是处长了，没人告诉我啊。”
说完，顾不上高兴，语速依旧很快。
“冯司，您先听我说。
4月中旬，我抵达港岛后，和分社张永年主任、华瑞代表王德发同志，以及霍东先生、林章先生等人，几方汇合后，就开始筹粮。
有方便面厂作掩护，有港商成立的远大粮行做渠道，加之远大与澳洲和南洋等地有过合作，截至上月底，共采购八十万吨粮食。
如今，已经差不多过半运抵羊城。”
听到此处，冯时节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当初安排陈建功南下，根据全国六点六亿人口，按照每人每天增加半斤原粮，春荒前后三个月，进行过核算，需要将近一千五百万吨粮食。
区区八十万吨，聊胜于无。
是以，口吻很淡。
“八十万吨，辛苦了，继续努力。”
谁知，陈建功急了。
“哪儿还敢再努力，已经被四大粮商盯上了。”
冯时节眉头微蹙，不疾不徐询问。
“怎么回事？粮食进口也封锁？我记得粮食和农产品不在禁运清单，而且，澳洲和南洋，甚至欧美，最近几年风调雨顺，产量过剩，难道不打算出售？”
说完，想起什么，又狐疑补了句。
“还有，不是三大粮商么，怎么变成了四个？”
“哎呀，冯司，您可别提了。您说得没错，这几地确实产量过剩，本来也是三大，欧洲邦吉、美国嘉吉和欧洲路易达孚。就是因为他们对咱们采购粮食乐见其成，这八十万吨，才能顺利交付。谁知......”
陈建功说着，又叹了口气。
“谁知156被撕毁，美国Adm突然横插一脚，联合其他三大，一同找到了林章，给了二选一。要么，他们四家手中的粮食全部打包出售，要么，从今往后一粒也不卖。”
冯时节心下一沉。
四大粮商的库存，最少怕是得有上千万吨，按理说，完全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可问题是家里没钱。
指望港商和华瑞，根本撑不起这个摊子，指望国内外汇，去年总计一亿美刀出头，哪里够？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冯时节没表现出来，而是温声安抚。
“别慌，容我想想。另外，这不是你的错。”
陈建功苦笑一声。
“还真是我的错。我到港和他们碰头后，担心国际粮商使绊子，联合霍先生，先是扫荡市面上的存粮，然后提高采购价，营造出一副港岛缺粮的现象，诱导三大粮商抓紧往港岛运粮，这样后续筹集就方便了。”
冯时节闻言，不禁一乐。
“嚯，可以啊，竟然学会了用兵法，结果呢？”
“结果？”
陈建功语气中夹杂着几丝得意。
“结果就是八十万吨粮食，平均进口价减少一成半。三大粮商都运到了港岛，总不能再运回去吧？那他们运费、港杂得花多少钱？咱们愿意接手，他们就得烧高香，总比烂在码头强吧。”
略微一顿，又变得有点懊恼。
“现在四大粮商联合，说是港岛缺粮大户是霍师傅，还能够左右粮价浮动，他们担心消息不及时，造成亏损，要求必须打包采购，签订大额合同，还要求登报。”
耐心听完，冯时节心里也愁。
本打算悄悄筹粮，没想到直接被摆到了太阳底下。
考虑到陈建功在前线，还是尽力保持淡定，笑着给宽心。
“问题不大，最多不买就是了。你先说说吧，他们总共有多少粮，咱们有多少资金，还有多大缺口，我来想办法。”
陈建功许是受到感染，又或者觉得有领导做后盾，心态不觉间稍稍稳了些。
“八百万吨小麦，每吨58美刀；三百万吨大米，每吨102美刀；两百万吨大豆，每吨81美刀；合计一千三百万吨，价值九亿三千万美刀。霍东、林章和华瑞，最多能解决两亿多美刀，也就是说，还有七亿美刀的缺口。”
冯时节在担当方面，从来不含糊。
“七亿美刀，去年创汇才一个多亿美刀，还真不是小数目。这样吧，我来想办法，你甭发愁了，抓紧回来，带队去趟非洲。”
不等对方回应，直接解释。
“从元旦喀麦隆独立，4月下旬多哥，上月马达加斯加、刚果。这个月索马里。还有达荷美、尼日尔、上沃尔特、象牙海岸、乍得等地。这将是一波独立潮，我本想去非洲推进贸易，签订备忘录，就交给你了。”
陈建功有些迟疑。
“这，冯司，那我也不能半途而废吧？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您，不太好吧？”
冯时节没好气道，
“那你想办法搞钱，我去非洲。”
话筒对面，陈建功先是一愣，旋即忙不迭开口。
“别，七个亿美刀，我哪有这本事。”
冯时节忍不住笑骂。
“那你说个屁，赶紧回来。我帮你弄好手续，你到时候签完字，带上人抓紧去非洲。十个备忘录，少一份你就给我在非洲待着吧。就这么定了，挂了。”
......
电话挂完，冯时节没了刚才的从容，自顾自点了根烟，往后一靠，心里暗自寻思：
二选一？
要么打包，要么拒绝交易？
上千万吨粮食，港岛现在才三百万人，差不多是十年的消耗量。
四大粮商不可能看不明白。
那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眼下，两极对立，如火如荼，家里和北边关系紧张。
看来美帝担心随后两家关系缓和，才有了Adm的串联，这是想逐个击破啊。
那么，四大粮商主动卖粮，就不单单是经济行为，而是政治行为。
换言之，就算没有老陈先坑对方，只要想购粮，对方还是会找上门。
对方有深层目的，那就有操作空间。
比如，延长付款年限。
而且，说不定还能利用货币汇率，从中大赚一笔。
美刀，不太行。
前世了解不具体，布雷顿森林体系，好像七几年才崩塌吧。
虽然只要利息高，对方肯定会认，但没有利润可图。
那港币呢？
他们肯定不想认。
但，依稀记得就是近十年，港币来了一次大跳水。
要是依托方便面厂未来长久合作，趁势捆绑，来一出十年后港币偿还......
看来再次南下港岛，势在必行。
这一大块肥肉，说什么也要狠狠咬上一口。
不仅要解决粮食危机，还要从中大赚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