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带的。”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脑海炸响,久久回荡。
冯时节右拳虚握,好半天才稳住心神,长呼一口气,缓缓起身。
“各位同志,我有急事需要回京。书记会交由承业同志代为主持,明年全年计划,大家进行充分讨论,形成会议纪要......”
平静吩咐完,看向角落记录桌。
“小寒,你留下,不用跟着跑了。”
说完,不等回应,直接迈步。
走出会议室,安排邵斌通知赵安加油、备车,匆匆返回书记楼,简单收拾一番,便坐车离开。
嘎斯69驶出专署大院,冯时节看着窗外,犹豫片刻,低声指挥。
“小赵,先去趟供销社。”
“好的,领导。”
......
几分钟后,汽车缓缓停靠在供销社门前,冯时节推门下车。
说实话,自从老旅长病了,卸下职位,他便从未想过拎酒上门。
哪怕上任前,在松江府去丁香花园,老旅长使脾气、撴筷子,也从未想过改变,可想起能让许大爷特意交代,他慌了神。
供销社不大,冯时节径直来到副食品区,靠墙是三面玻璃柜,没什么顾客,几名售货员正聚在一起闲聊。
冯时节身穿三团火、黑色长裤,脚踩黑色皮鞋,步伐很稳。
尚未开口,一位四十多岁中年女同志只扫了一眼,便站起身询问。
“同志,你好,买什么?”
冯时节没关注服务态度,至少眼下没心情,一边从兜里摸出钱票,一边回应。
“拿两瓶好酒......”
说着,想到什么,顿了一顿,改了主意。
“这样,咱惠民当地的酒,或者北镇的散酒,给拿两瓶,或者打两斤。”
中年女同志不认识冯时节,但凭穿着气质,隐隐觉得像是个领导,因此,态度稍稍热切不少。
“你好,是来北镇出差的吧?要说咱惠民本地酒,只有惠民县酿酒合作社的武定府白干。分为两种,瓜干白干,五毛八一斤,高粱烧,九毛二一斤,都需要票。”
说着,见冯时节空着手,笑着补充。
“看你也没带瓶子,一斤装绿玻璃小口瓶,一毛二一个,木塞单独一分一个。要不,你买瓶装酒吧。琴岛的栈桥白干,安丘的景芝白干,都是咱鲁省本地的。”
冯时节拿出一张五块钱,四张一斤酒票,放在柜台上。
“有个长辈知道我来惠民,当然是惠民的酒更有意义。劳烦,武定府两种各打二斤,酒瓶、木塞单买。”
“好。”
......
十几分钟,冯时节拎着网兜,重新坐上嘎斯69。
“小赵,看你的了,尽快去泉城,路上你要是累的话,咱就歇一会儿,别拿安全开玩笑。等下到了泉城,送我去火车站,我要回趟京城,你就去省一所休息几天。”
赵安刚准备发动汽车,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领导,我直接送您去京城吧。
绕道泉城,再坐火车,过河要等轮渡,火车要等班次,而且逢站必停,最少二十五六个小时。
直接向北,走滨县、无棣、沧州、津门一线,我之前给领导开车走过,路比较熟,您要是着急,我提提速,天黑之前就能到。”
冯时节稍作迟疑,点头应下。
“好,那就辛苦你了,中途找个地儿吃饭,多休息休息。”
“不用,您坐好就是了。”
......
一路上,几乎全是砂石土路,正常情况下,汽车根本跑不起来。
就拿之前往返泉城来说,赵安即便提速,也是保持在三四十。
而这次不一样,能让自家领导放下书记会,赵安认为绝对是大事,因此,彻底给展现了一番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一出北镇,车速眨眼便提到六十,对于土路来说,说句飙车丝毫不为过。
可苦了特意坐在副驾的冯时节,得亏把酒塞在后座包袱内,有个缓冲,要不然非得碎,他自个儿也被颠得摇摆不停,七荤八素。
“小赵,注意安全,别太快。”
赵安身体一颠一颠儿的,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领导,您就说是不是着急回京城?”
冯时节眉头蹙了蹙。
“对,有位长辈可能撑不住了。”
赵安闻言,顾不得尊敬,直接大包大揽。
“那您就别操心了,开车交给我,绝对让您尽快抵达京城。”
说完,给冯时节科普起来。
“领导,我跟您说,这嘎斯吉普,我们在部队测试过,最高也就能到八九十。咱走的是土路,现在这个速度,就算出现突发情况,我也能避让或者刹车,再快不了了。要不然,我还能再快点。”
“行吧,你看着来,稳着点。”
......
从北镇到京城,约莫四百多公里,十点多出发,傍晚六点多,赵安就开车进入京城。
冯时节被颠得五迷三道,强打着精神指路。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过了广场,七八百米往北拐,路口有牌子,咱去府右街。”
“好嘞。”
赵安开了几小时车,许是也有些乏,应了一声,开始找话题。
“领导,这柏油路真好,又宽又平,咱要是一路走来都是这样的路,我最少还能提前一小时,要是刚才没有停下接受检查,又能省半小时,差不多四点就能到。”
看着窗外几乎是一成不变的景色,冯时节头也没回。
“放心吧,会有的。说不定等个几十年,全国上下,到处都是柏油路,六十不是极限,这嘎斯69极速也没问题。”
“不可能吧?真要是那么快,万一有个障碍物,或者突然冒出个人啥的,车还不得翻了啊。而且,这人多,自行车也多,根本快不了,三十都够呛。”
“慢慢发展嘛,以前那么难,咱都能解放,现在各类工厂都在突破,没道理以后连个路都修不好,对不对?”
......
二人聊着天,拐进府右街,直接被治安亭拦下。
冯时节也没浪费时间去解释,交代赵安靠边停下,在车里等着,拎着装酒的网兜,步行走去。
走进灵境胡同,没有想象中人来人往,反倒十分清冷。
冯时节心绪又沉三分,来到41号院门前,上前敲了敲。
待门被拉开,赫然是老旅长的警卫员,看到来人是冯时节,先是一愣,转而率先开口。
“时节同志,家里除了我没别人,首长在304医院。”
冯时节温声询问。
“大爷心脏病又犯了?”
“对,前几天说是想回来过个年,昨天晚上突然病发,到现在还没回来。”
“好,我知道了,我去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