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总督府。
桑德斯将非正式会谈，一五一十复述完，恭敬候着。
百里极靠在椅背，眯着眼，怔怔出神。
有上次粮食贸易接触，他从未小看过冯时节。
可听到第三种结果，那句‘个人行为’，以及作价一百二十亿港币，兜售五家公司股份，他还是觉得重视程度不够。
良久，久到桑德斯站得双脚发麻，才听到百里极的声音。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继续盯着罗恩。”
“好的，总督阁下，那我先回去了。”
......
待桑德斯离开，百里极拿出一根雪茄，慢条斯理剪掉雪茄头，拿出打火机烘烤。
“你怎么看？”
百嘉诗轻挑眼皮，看了眼对面，沉吟片刻，轻叹了口气。
“离间计，这就是华人常说的离间计。那位冯，不动声色，离间了你和唐宁街，也离间了当局和摩根。最关键的是，他还给罗恩指了条路。”
百里极神情不改，将雪茄烤好，右手拇指和食指一捏，递到嘴边，慢吞吞吸了口。
“桑德斯所说，合作购买呢？”
百嘉诗摇了摇头。
“恐怕不行。伦敦那群贵族胃口很大，以摩根为首的美洲财团也不容易满足。如果双方合作，随后五家公司，让谁的人主事，都会激起层出不穷的内部斗争。”
百里极心如明镜，之所以询问，只是想让自己死心，得到相同的答案，再想起那句‘个人行为’，不由得有种无力感。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闻听此言，百嘉诗抬头望去，不知怎么接。
百里极似有预料，夹着雪茄的手，往前一伸，悬在空中挑了挑。
“说吧，你我一体，你作为我任命的辅政，如果影片被定为我个人行为，我会被唐宁街追责，你也跑不了，这个道理，你应该清楚。”
百嘉诗暗暗咬了咬牙，沉吟半晌，给出了令人意外的建议。
“第一步，找罗恩，告诉他，五家公司的控股权，涉及港岛经济命脉，唐宁街为了确保港岛经济稳定，愿意出资一百二十亿港币。”
“这怎么能行？罗恩不可能答应。”
百里极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旋即回过味来。
“你是想用假消息，让摩根知道唐宁街的决心，然后再和罗恩协商合作购买股份？”
百嘉诗眸光一闪。
“不错。只有让罗恩知道，唐宁街宁可答应冯异想天开的价格，也不会让五家公司控股权转手他人，罗恩才会接受合作购买股份，且让我们的人继续主导。”
百里极低头，盯着雪茄头的烟火，陷入长时间的思索。
到最后，不置可否，又问。
“第二步呢？”
百嘉诗面无表情，语速不急不缓。
“找冯开诚布公。冯是聪明人，眼下北边一极虎视眈眈，他应该知道，他们不可能拿下五家公司控股权。我们不会答应，摩根也不会答应。那么，他能得到的只会是钱。”
微微顿了顿，嘴角一勾。
“内地经济被封锁，正常外贸都会受限，外汇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有我们配合，免债协议才能落实，甚至还能让罗恩出个好价钱。按照他们华人的行事准则，投桃报李，我们和冯会成为朋友。”
百里极将雪茄递到嘴巴，几秒后，吸了一口，平静吐出烟雾。
“不错的思路，那你帮我联系吧，晚上，我私下去趟九龙招待所，找冯好好坐坐。另外......”
话未说完，房门被敲响，紧接着，秘书推门而入。
“总督，摩根的罗恩先生来了。”
百里极先看了眼百嘉诗，二人相视一笑，才回头吩咐。
“请进来。”
......
十几分钟后。
百里极、百嘉诗、罗恩、邦德，四人分坐会客区茶几两侧。
简单寒暄后。
罗恩率先转入正题。
“百里极先生，今天上午，我和桑德斯前去九龙招待所，想必你也知道了。摩根希望能占股五家公司，且没有汇丰代持一说，请问，当局会不会同意？”
百里极眉眼含笑，伸手示意。
“尝尝，美洲上好咖啡。”
说完，往后一靠，摇头叹气。
“事情我知道了，冯坚持让摩根履行免债协议，却不想要股份，总体来说，是个好事。不过，刚才我跟唐宁街汇报过，伦敦央行的意思，宁可出资一百二十亿港币，拿下这五成半的股份，也要确保港岛经济稳定。”
罗恩耐心听完，面色不显，心里火大：
果然，让冯猜对了。
在当局和唐宁街眼里，北边经济落后，不足为虑。
摩根以及背后财团，才是最大的威胁。
设特。
简直是混蛋。
......
碎碎念几声，口吻变得低沉。
“总督阁下，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觉得摩根拿不到股份，会履行免债协议？”
百里极端起咖啡杯，拿着汤勺搅了搅。
“罗恩先生，站在我个人角度考虑，冯手中的影片，如同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而且，摩根来港岛投资，会推动经济发展，对我的政治生涯只有好处，我没有理由阻拦。”
说着，将咖啡杯重新放下。
“唐宁街的指示，我不得不听。”
旁边，百嘉诗顺着话头帮腔。
“罗恩先生，你看这样可以么？总督阁下再向唐宁街争取争取，五成半的股份，我们双方合作，摩根购买三成，剩下的两成半，让给伦敦央行。这样一来，摩根也是大股东，同样不会影响摩根旗下其他行业来港发展。”
罗恩看着对面二人一唱一和，瞥了眼装哑巴的副手邦德，心里更加不舒服，气不打一处来。
“三成？连34%一票否决权都没有，和让汇丰代持有什么区别？涉及摩根旗下相关行业，怎么能保证合法利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为什么不找冯拿下五成半的股份，彻底拿到相对控制权？”
百嘉诗双手一摊，耸了耸肩。
“如果摩根想这么做的话，伦敦央行会准备一百二十亿港币找冯去谈。我想，摩根总部应该不会给出更高的价格了。”
罗恩脸色阴沉，来回看着百里极和百嘉诗。
“如果这样，摩根不会履行免债协议。”
百嘉诗语气平和。
“股份由汇丰代持，汇丰和当局是保人，我们有权根据港岛经济法规，按期移交。”
一句话，只有罗恩受伤的世界达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