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误会彻底解开，四人围坐在沙发，面面相觑，只是闷头抽烟，没人打破沉寂。
张老、赵老、齐修三人，心中满是无奈。
经过与冶炼科研团深入交流，他们意识到，仅依靠地下岩石样本分析地壳运动，进而推演石油储藏情况，这种固有研究方式，存在极大的局限性，不够全面严谨。
而冶炼技术，是人工构建极端环境，促使各类物质成分发生物理、化学反应。
思路截然不同，环境变量存在差异，都会直接影响最终实验成果。
跨领域接触相关知识，让他们得以触类旁通，萌生出：
通过冶炼数据，结合地质成分变化，从而排除某些特殊条件产生的误导，能够更精确、更高效，分析出地下石油储藏概率与储量规模。
当然，这只是思路，还没有得到对比验证。
何况，他们单纯认为，科研就是科研，咋可能还掺和地缘博弈？
因此，只是无奈，没有埋怨。
可石朝阳却不这么想。
以他对冯时节的了解，前脚恨不得把勘探团塞进区科研所，后脚又莫名其妙批准出海作业，反差太过突然，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冯主任啊冯主任。
您到底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辽东摩擦不断，老苏又在疆区增兵，局势一触即发。
这个节骨眼儿，您总不能用勘探团试探老美吧？
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
一根烟抽完。
张老摇着头，率先开口。
“算了，批准就批准吧。咱回临时办公大院赶紧安排，让下面工程师、技术员，抓紧把手头协助区科研所的工作交接一下，准备出海作业。”
赵老撑着沙发扶手，缓缓站起身。
“好，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准备工作细致点，别搞半天白忙活，这出海一趟，花的可全是钱。”
齐修没吭声，只是跟着站了起来。
石朝阳见状，忙陪着送出门，就在三人转身离开时，想到什么，又说了句。
“那您三位先去准备，我抽空找冯主任坐坐，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给您三位说的。”
一听这话，张老猛然回头。
“别，你啥也别做，琼州这地儿挺邪乎，你还是安安分分的吧。”
赵老点头，帮腔。
“对，早前就是你瞎折腾，差点把勘探团的名声搞臭，你还是歇歇吧。”
......
一直到三人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石朝阳都没能回过神：
这都啥跟啥么？
我咋就得歇歇了？
不是我张罗，咋可能有南下琼州勘探？
还有，早前名声那档子事儿，冯主任才是推手，好不好？
跟我有嘛关系？
切。
不让折腾就不折腾，我还不管了呢。
......
石朝阳没动静，勘探团和相关单位，都在忙着筹备出海作业。
消息传开，其他科研团坐不住了。
凭什么？
大家都是部委下来的，他勘探团出海作业，凭啥能让军舰保护？
看把他能的。
这扶持力度也太高了吧？
不就是他们团长帮着协调设备么？
谁家没团长？
谁家团长不认识几个人？
......
于是乎，关于‘勘探团出海作业，琼州打算出动军舰保护’的说法，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传了出来，而且，越传越玄乎。
总之，各个科研团沸腾了，各团团长也懵逼了，在各自团内专家软磨硬泡、反复劝说下，纷纷加入为琼州搭建工业基础的事业中。
冯时节是几天后，得到的消息。
意外之喜，让他哭笑不得。
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当然是将错就错。
至于下场解释误会，那怎么可能？
就这样，区里态度模棱两可，无形中增加了可信度。
只要为琼州添砖加瓦，科研项目就会获得大力扶持，不知不觉间，成为大几十个科研团的共识。
自然而然，各团团长更忙了。
转眼来到7月17号。
琼州台风季，一般是5月份偶有早台风，多为弱热带气旋，哪怕刮风下雨也不算严重。
但要是进入7月份，西北太平洋的台风袭来，风雨只会更猛烈。
好在今年来得早，去得快，暴风刚过，大雨稍歇，但依旧是细雨绵绵。
三亚公社，水稻研究农场。
那位瘦弱中年人最近忙坏了，却也高兴得根本控制不住。
他带着团队抵达琼州，本以为会扯皮，谁承想，农场早已备好，大几十个塑料大棚刚刚完工，只等入驻，便能开始研究。
前不久，他和区里安排的对接员，随口说了句：栽培稻要做，和野外稻种杂交也得尝试。
好嘛，直接捅了马蜂窝，全区各社队齐齐下场。
短短半个多月，大几千疑似稻种的野外植物，一批又一批送来。
光是分拣，他就带着三十多号人，忙活了十几天。
更别提后续两两配对，进行杂交尝试。
好在6月底，他那两位学生忙完滇省数据记录和留种，终于抵达农场，他才能喘口气。
一座塑料大棚内。
瘦弱中年人看着一垄垄稻苗，聚精会神，听着学生汇报。
这名学生个子不高，长得比较敦实，说话语速总是慢吞吞。
“老师，在热作两院同志协助下，第一批两千多株杂交配对实验苗，已经全部种下。光凭咱这不到一百人，要想完整记录，恐怕忙不过来。”
另一位学生是瘦高个儿，走近，附和。
“对啊，这还不算第二批、第三批，还有源源不断送来的野外稻种。琼州支持力度太强了，只要长得像水稻，一股脑全算给送来了。”
中年人非但不觉难，反而咧嘴笑了笑。
“咱啥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我可不嫌野外稻种多。
琼州气温高，没冬天，等台风过去，外面几百亩地就能派上用场。
至于数据记录，稍微粗略点也无妨，等稻穗长成，择优研究。”
第一位学生，也就是那名长得敦实的，撇了撇嘴。
“您说得轻松，就算粗略点，也得把几号配几号、施肥除草、长势情况做好登记吧？这工作量可不低。”
中年人笑着抬手，拍了拍敦实学生的胳膊。
“少埋怨，大不了加班。”
......
师徒三人正交谈着，雨幕中，大棚外，忽然传来呼喊声。
“袁老师，新一批野外稻种送来了，麻烦您带人接收一下。”
竖耳听清后，瘦高学生无奈摊了摊手。
“得，今晚又得熬通宵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