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翠花听到声音，头也没回，看也没看。
“回来就回来，吼什么吼。”
倒是季云书，笑着招了招手。
“小川，快，过来，让三奶看看，这又去劳动十来天，累坏了吧？”
冯步川心下一动，小跑上前。
“三奶，我这离得近，属于义务劳动，大家对我很照顾，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可我小朝叔不一样。过年时，您也见了，那家伙，晒得黢黑。”
说着，随手抄了个马扎，挨着季云书坐下。
“我小朝叔二十了，也该谈婚论嫁了，您就不给张罗张罗？”
稍作停顿，转头，看向方翠花，又问。
“妈，还有我哥呢，您也不着急？”
小伎俩瞒不过季云书几人，他也不是搞阴谋，而是堂堂正正给他二叔上眼药。
果不其然，顾二妮轻哼一声。
“瞧瞧，连小川都能想到。过年那几天，小青和小朝回来，我就问过小节，那俩小子一直不在跟前，说个亲都费劲儿，等想想办法。结果，小节还不当回事儿，非说什么等等看。”
小丫头见冯步川回来，竟然没搭理自己，当即双手叉腰，嘟着小嘴开始数落。
“小川哥，你是骗子，说去给我买糖，结果......”
说着，小手一伸，也不会掰指头，胡乱比划几下。
“哼，好几天都没回来，不理你了。”
冯步川一听，忙扯过单肩包，从里面拿出几颗大白兔，笑着递去。
“笑笑，哥也没是没办法，这大白兔太难买，我找了好久呢。”
旁边，季云书稍作沉吟，面露不解。
“按理说不应该。小节心细，过年那几天，我听小朝说，小节还专门给找了专业文献资料，不可能忽视小青和小朝的婚事啊......”
说着，想起五七大学，心思电转，眸光一闪。
“大嫂，这事儿吧，小节肯定有准备，咱就甭瞎操心了。真需要咱帮忙张罗，小节肯定会开口的。”
说完，嗔怪笑骂。
“小川，你也甭老想着给你二叔找不自在，你现在的水平还差得远呢。”
冯步川故作无辜。
“三奶，我没有，我不是，您......我就是心疼我小朝叔啊。”
方翠花眼珠来回一扫，瞬间明悟。
“少装糊涂，有没有你自个儿心里清楚。”
有季云书帮忙，冯时节连面都没露，便轻松化解新一代冯老二的阳谋。
......
院内说说笑笑，天色渐暗。
冯乐乐、冯步璋和冯步瑾三人，出去找同学玩，也先后回来。
反倒是冯长顺去下棋，冯满仓去大院后勤帮忙，比冯时节到家还晚。
当晚，娘子军上午便准备的元宵，煮了满满一大锅，别人先不提，光是小丫头，硬是吃了六个。
饭后，客厅。
团圆节谈团圆，一大家子热闹非凡。
最可乐，还是得小丫头。
季云书想找冯时节谈个正事，小丫头抓着冯时节根本不撒手，还是冯乐乐帮忙解了围。
“笑笑，你三奶找你爸有事，等一会儿就回来陪你玩，姑姑教你绕口令好不好，可有意思了。”
小丫头一听，忽闪着大眼睛。
“啥是绕口令？”
冯乐乐几个箭步凑过去，蹲下身。
“你跟我学。四是四，十是十，四十是四十，十四是十四。”
小丫头张口就来。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不好玩。”
......
就这个空档，季云书和冯时节二人，已悄摸走上楼梯。
书房。
二人隔桌而坐。
季云书没兜圈子，直接询问。
“小节，你让来喜待在羊城，是不是故意的？”
冯时节一愣，也没否认。
“对，防患于未然。”
季云书抿了下嘴。
“有危险么？”
冯时节想了想。
“基本上没有。”
季云书沉默片刻，换了话题。
“那小朝和小青呢？他俩一个二十一，一个二十，傍晚那阵儿，我和你妈还聊他俩婚事呢。”
冯时节不答反问。
“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季云书捋了下耳边秀发。
“小川回来故意引导话题，我突然想起你在琼州，先是大张旗鼓搞五七大学，然后又是全面升级各厂，再加上刚申请的交通网。你跟三婶说实话，是不是风要过去了？”
冯时节点了根烟，开了个玩笑。
“三婶，您真的被我三叔耽误了，您的政治敏锐度比我三叔强太多。不瞒您说，我感觉快了。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肯定会尘埃落定。”
季云书眉头一紧，急问。
“怎么说？”
冯时节一口烟抽了两三秒秒，吐出长长一股烟雾。
“其实，我的理解也未必全对。
进一步、退一步、向左向右，都来了一遭。
该有的思想底色，已经深深烙印，往后的路，只能是稳中求进。
枪杆子、笔杆子，纵观汉唐和两宋，都是前车之鉴。
地基挖得深，打得牢，砌墙也就能放心了。”
说着，夹烟的手往上一抬，指了指天花板。
“有些衣服好穿不好脱。你给我披上衣服，让我光彩夺目，又突然告诉其他人，这件衣服不好看，大家会怎么想？至于对我新衣服夸夸其谈的个别人，您觉得让他们闭嘴很难么？”
季云书没完全懂，但也大概看清了思路。
“所以，你让来喜待在羊城，是给他创造机会？”
冯时节不揽功，笑着摆手。
“您高看我了，纯属误打误撞。眼下，内外局势难得刚刚好，让琼州能大力发展，我肯定要积极推进。”
季云书压根不信。
“呵，随你怎么说吧。那小丫头呢，你就继续惯着？”
冯时节抽完最后一口烟，伸手将烟头摁灭在烟缸。
“不然呢？
从一开始我就想要个闺女啊。
她有长辈，有哥哥，有叔叔，为啥就不能开开心心，享受生活？
外面的风雨，小青他们几个要是扛不住，我要他们有啥用？
您说对不对？”
季云书笑了又笑。
“真不知道你那脑子到底咋长的，大家小家总能找到共同点。不过，我倒要替我家乐乐要个说法了。她之前也是你的心肝宝贝，你不能有了笑笑，就把乐乐忘了吧？”
冯时节连忙否认。
“哪有忘？明明是一视同仁，这就像工农不分家嘛。”
季云书缓缓起身。
“行了，我心里踏实了。我会在椰城多待段时间，看看来喜能不能抓住机会，顺便也等等看，看你怎么给我家小朝解决终身大事。”
“成，那咱娘儿俩就看看他们父子俩，到底谁先完成任务。”
......
聊完后，婶侄二人相跟着下楼。
冯时节刚出现在楼梯口，小丫头余光瞥见，撒丫子跑去。
“爸爸，我教你绕口令，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