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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一刻,麦芒那辆二手金龙大巴在市第七人民医院后院刹了车。

外头天灰蒙蒙的,正下着毛毛细雨,冷风直往领子里钻。

一车二十来个年轻姑娘。

昨晚为了称空腹净重全没吃晚饭,这时候饿得脸泛青,但防晒和粉底倒是抹得溜光水滑。

香精味、劣质发胶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生理期刚过去两三天,小腹那股坠痛总算消停了。

但整个人还是泛着一股被掏空的虚乏。

“徐娆,拿上你的体检表。”

蒲夏从前排挤过来,递给我一张夹着条形码的单子。

她眼袋肿得像卧蚕。

昨晚因为我撂挑子拒绝八小时直播,金满仓没少拿她撒气。

不过这姑娘是做幕后出身的。

皮实,没跟我摔脸子,只是压低嗓子叮嘱:

“平台派了督导在三楼盯着,主要是传染病、心肺和形体初筛。”

“待会儿该脱脱,该测测,别跟大夫犯浑。”

我咬着袖口线头,瞥她一眼。

“体检完真有免费早餐?”

蒲夏被我噎得翻了个白眼。

“抽完血凭体检单领,两个肉包子一袋甜豆浆,管饱。”

“妥了。”

平台在录制前搞封闭体检,说好听点叫健康管理。

说难听点就是验货——

骨架正不正、皮肉紧不紧、心肺能不能扛得住连轴转的大夜。

哪家经纪公司要是塞个有器质性心脏病或者骨裂的混子进去。

初舞台一晕,整个项目的赞助费都得被平台扣走一半。

体检中心二楼被麦芒包了场。

走廊两边全是穿得极清凉的女练习生。

小姑娘们为了在形体表上把腰围臀围勒到最小。

身上穿的不是深V瑜伽背心,就是只遮住半个屁股的超短热裤。

走廊暖风机半死不活地吹着。

一排排光溜溜的大腿冻得起鸡皮疙瘩,嘴上还在塑料姐妹花式地互相打趣:

“哎呀你锁骨好深,能养鱼了。”

“你才瘦呢,腰细得我都想掐一把。”

我抱着胳膊靠在墙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演。

“娆姐!娆姐!”

李耀从楼梯口颠儿颠儿跑过来,身上裹着件银色长款大鹅羽绒服,手里捧着个带数显的保温杯。

“刚让助理在门口便利店接的开水,泡了枸杞和大枣,水温正好五十五度,趁热喝两口暖暖肚子。”

这少爷凑过来,眼里那股殷勤劲儿浓得化不开。

自从高跟鞋课我把他怼回座位。

”这小子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放着好好的富二代不当,非要在训练营给我当跑腿小厮。

我没接杯子,下巴往旁边一偏。

“留着自己补肾吧,我不渴。”

李耀半点没生气,反而嘿嘿乐:

“娆姐就是有性格!那我先去帮你排抽血的号,那边人多!”

说完,他把羽绒服拉链一扯,大步流星往前头冲。

站在我身边的许盼直嘬牙花子,拿胳膊肘捅了捅我腰窝。

“姐,李耀家里可是开连锁金店的,整个云江有七家分店”

“人长得不赖,还天天围着你转,你真一点不动心?”

“动心干嘛?帮他看柜台数金条?”

我把脖子缩进卫衣领子里,声音冷得像深秋的井水:

“追我没用。等我攒够解约金就跑了,谁耽误我跑路我跟谁急。”

许盼噎在原地,眼神像在看疯子。

“二十三号,徐娆!进内科形态室!”

护士站的喇叭突然破音喊了一声。

“在这。”

我理了理衣角,掀开厚重的塑料门帘走了进去。

屋里暖气开得挺猛,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味扑面而来。

办公桌后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女主任。

戴着金丝边老花镜,脸色铁青,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银色卷尺。

旁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实习护士,角落立着一台老式的铸铁立杆身高体重秤。

“门后有挂钩,衣服脱了。”

女主任头都没抬,手里的圆珠笔在铁夹板上敲得梆梆响。

“除贴身衣物外全脱,上秤量身高体重,量完测三围。”

我抬手,抓着卫衣下摆往上一掀,利索地扯了下来,挂在门后的铁钩上。

卫衣落下的瞬间。

站在秤旁边的实习护士眼珠子猛地顿住了。

我里头就套了一件洗得发薄的黑色纯棉工字背心。

这具二十二岁姑娘的身子骨,在白炽灯底下白得发冷,像刚剥壳的生鸡蛋。

肩膀平直得像一把尺子,两道锁骨横生,深陷的窝里泛着一层细腻的象牙白。

因为骨架生得正,没有刻意节食那种嶙峋的排骨感。

背心紧贴着腰线,收出一截极窄的腰弧,侧面毫无一丝多余的软肉。

女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我的肩膀和腰线上刮了一遍,眉心稍微舒展了点。

“骨架确实老天赏饭..........裤子呢?脱了。”

我正要迈步往金属秤盘上踩,听见这话,脚跟瞬间钉死在水磨石地板上。

双手啪的一声,死死扣在裤腰带上。

“大夫,裤子就算了吧。”

让我光天化日、大敞四开地穿着小裤衩。

站在两个陌生女人面前让人拿尺子扒拉着打量?

那还不如一枪崩了我。

女主任脸色当场沉了下来,手里的卷尺甩在桌面上:

“算了?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萝卜呢?这是纷玩平台的封闭体检!”

“腰围、臀围、大腿根围,还有净重!虚报两斤重,回头上镜被观众骂浮肿,责任算你的算我的?”

“算我的。”

我脖子一梗,声音又硬又脆:

“多算我两斤肉,我认。扣我形态分,我也认。脱裤子不行,我从小体寒,腿肚子见风就抽筋,脱了待会儿走不动道。”

“噗——”

旁边捡笔的实习护士实在没憋住。

一口气喷在医用口罩里,赶忙捂着嘴背过身去,两只肩膀抖得跟打摆子似的。

谁见过这种选手?

前面进去的小姑娘恨不得连内衣垫都抽出来。

巴不得大夫在体检表上写个“盈盈一握、天生尤物”。

这位顶着一张全网热搜疯传的极品冷艳脸,身材比例好得让人眼红。

结果死守着一条裤字不撒手,硬气得像个要上刑场的地下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