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顶上的追光灯刚暗下去。
场务小哥手里的对讲机还在滋滋乱响。
我把那枚沉甸甸的纯金色亚克力“S”徽章捏在手心,边角有点扎手。
走下那几级悬空的玻璃台阶时,我顺手把短袖领口往上提了提。
方哲还站在下头的星二代专区通道口,抱臂冷眼瞅着我。
张脸阴沉得像刚淋了场酸雨。 至于天宇的齐悦,正背对着人群让助理补妆,手里的散粉扑子几乎要被她生生捏成碎末。
我连半个余光都没分给他们。
原因很简单................
录了整整大半天,胃里那点顺来的肉松面包早就化得连渣都不剩。
“徐老师!慢点慢点,这边是S级学员的专用通道!”
刚才在二道门对我爱答不理的那个现场副导演。
这会儿跟抹了润滑油似的凑了上来,脸上的笑堆出了三道褶子。
他不仅亲自帮我掀开了隔音厚帘子,还伸手虚拦着两边看热闹的学员。
“都让一让!别堵着主干道!给徐老师把路让出来!”
这就是内娱的现实。
五分钟前,我是麦芒送来凑数祭天的无名小作坊练习生。
五分钟后,简云舒亲手批的S牌挂在身上,在这帮靠平台饭碗吃饭的工作人员眼里,我就是行走的收视率和招商引资的活招牌。
“徐娆!”
许盼一路小跑跟了过来,脸上还挂着刚哭出来的泪痕,胸前那枚绿色的“c”字牌晃晃悠悠。
小声念叨:“姐,真给咱们分单间啊?”
“我刚路过大通铺,八个人一间,洗手间还在走廊最底头,听说连热水都限时供应。”
“你那c级四人间也不差,起码不用跟李耀那少爷挤一层。”
我回头看了眼李耀。
这倒霉蛋拿了个d,正缩在角落里被满脸生无可恋。
S级宿舍在影视基地后山的一栋北欧风独栋小洋楼。
整栋楼只住了六个人,一人一整层的大套房。
电梯刷卡入户。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白茶香氛。
七十多平米的通透开间,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外头的湿地公园。
中央是一张两米宽的大床,铺着肉眼可见的高支棉贡缎床品。
角落里放着一台洗烘一体的滚筒洗衣机,开放式卫生间里甚至立着个纯白色的独立浸泡式大浴缸。
茶几上摆着一个双层果盘。
上面堆满了剥好的晴王葡萄、切块的进口蜜瓜,旁边还码着四罐高档苏打水。
我连拖鞋都没换,直接从果盘里掐了颗葡萄扔进嘴里。
皮薄汁甜,凉津津的甜味顺着嗓子眼一路滑进干瘪的肚皮。
“操,资本家是真会享福。”
我嘟囔了一句伸手扯住短袖下摆,一把从头上脱了下来。
在聚光灯底下烤了几个小时,后背全是黏腻的汗。
衣服褪下的瞬间,洗手间那面带环形补光灯的落地大镜子把整副身段照得一清二楚。
这具二十二岁姑娘的身骨,白得跟刚出窖的白瓷没两样。
工字背心下头紧窄的腰腹毫无一丝多余的软肉。
两排肋骨在紧致的皮肉下若隐若现,平直的肩颈线连着两道深刻的锁骨,在顶灯照耀下泛着一层冷光。
我对着镜子,抬手在大腿外侧拍了两巴掌。
皮肉紧实,弹性惊人。
但我一个活了三十三年的直男老登,看着胸前那两团随着动作微晃的弧度,心里头依然泛着一阵说不出的别扭。
好看是真他娘的好看。
就是娇贵得要命,跑三步喘两口,碰一下就发青、
完全比不上我当年能扛着重型摄像机连轴跑两个小时的糙汉皮囊。
我一秒钟都没耽搁,拧开花洒冲了五分钟战斗澡。
没用那些瓶瓶罐罐的高级精油。
抓着最普通的香皂胡乱抹了两把,扯过大号浴巾擦干,换上那件松垮垮的大号纯棉灰色旧睡袍。
一屁股坐在茶几边,两条长腿习惯性地往地毯上一盘。
这个大老爷们蹲马路牙子的坐姿,配上那张清冷绝艳的素脸,反差大得像一出荒诞话剧。
我点开微信零钱界面。
【¥ 1.10】
接着,我翻开笔记本最新的一页,咬掉圆珠笔帽,开始在白纸上划拉:
【星火计划·S级权益折算表】
独立套房房租:按周边同规格商务酒店算,单日保底600元。
免费餐饮及特供水果:单日折合120元。
专属排练厅及水电洗涤费:单日折合80元。
合计:日收益800元整。
我咬着笔头,在下面画了一条粗黑的下划线
我在这营里多赖一天,就能净赚八百块钱的生活成本。
三个月录制期,九十天,那就是整整七万两千块。
这笔羊毛,薅得名正言顺,血赚不亏。
套房的外门忽然被“咚咚咚”猛砸了三下。
门把手一拧,蒲夏踩着高跟鞋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她手里抱着个厚厚的文件夹,脖子上还挂着随行经纪人的蓝色工牌。
满脸都是被雷劈过后的亢奋与惊魂未定。
“徐娆!你知不知道刚才外头成什么样了?!”
蒲夏一把将文件夹甩在茶几上,整个人扑到我面前,双手撑着桌子大喘气。
“你……你在这儿坐禅呢?你在本子上算什么呢?”
她一把抓起我的笔记本,整个人当场失语。
“独立套房折合六百?免费水果一百二?!”
蒲夏按着自己的脑门,声音尖得差点破音。
“大姐!全网的程序员为了你的切片正在纷玩后台抢修服务器,你在房间里算盒饭和电费?!”
“你是来选秀的,还是来给物业当会计的?!”
“顺手记个账,职业习惯。”
我从她手里把本子抽回来、
“钱账算不清,以后怎么跟金满仓分账。”
蒲夏深吸了一口气,把平板电脑横过来。
屏幕上赫然是微博实时文娱榜。
热搜前十里头,居然硬生生被我占了三个坑位。
【#麦芒冰美人 清唱半句#】——爆
【#包吃住徐娆#】——热
【#简云舒折手卡#】——热
点开广场,播放量最高的一条视频正是导播切出来的纯享版。
画面里,我穿着一身松垮的黑色短袖,神情寡淡地吐出“包吃住”三个字。
下的弹幕密密麻麻糊成了一堵水泥墙。
“哈哈哈哈人间清醒第一名!姐姐是来整顿职场的吧!”
“那半句高音绝了!头声共鸣直接把我天灵盖掀飞了!”
“这骨相配厌世脸,天选神颜,一秒钟给我出道!!”
“不仅这些。”
蒲夏指尖调出麦芒的工作大群:
“金总刚才连发了十二条六十秒语音,说咱们麦芒的官博粉丝半小时涨了八万!”
“还有三个国产美妆品牌追着要塞植入广告,报价已经开到了单条视频六位数!”
听到“六位数”,我手指微微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给麦芒赚再多,按九一分的霸王条款,落进我兜里的也不过是个零头。
最要命的是,这火烧得越旺,老子头顶上那张违约金的数字就会被金满仓按着通胀往上翻。 到时候跑路更难。
“推了。”
我咬着葡萄皮,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