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一号主录音棚。
几个熬通宵的外聘调音师和编曲老师正瘫在转椅上,眼皮打架。
“昨儿选曲的结果看了吗?”
一个戴棒球帽的编曲揉着鼻梁,打着哈欠冷笑:
“总导演心挺黑啊,把《长街残雨》硬塞给麦芒那个徐娆。”
“那姑娘也是个愣头青,居然真接了。这歌要是能改成女团舞台,我特么把调音台生吞下去。”
“资本教做人呗,谁让她二公出风头太狠。”
旁边的助理摇摇头,顺手点开内审云盘准备清理垃圾文件:
“咦,麦芒组交demo了?效率这么高?不会是随便找了个钢琴伴奏应付事吧.............”
助理随手戴上挂在脖子上的顶级监听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嗡——!”
毫无预兆的一记超重低音!
强烈的声浪冲击让助理整个人从转椅上猛地弹了起来。
手里的半罐咖啡直接脱手,泼了一裤裆。
“卧槽!”
棒球帽编曲被他吓了一跳。
“你抽什么风?!”
助理直接把总控台的主监听音响推子推到了顶格!
下一秒。
冷冽、狂暴、充满撕裂感的工业电子鼓点夹杂着沙哑厌世的低吟,如海啸般撕裂了整个录音棚的死寂!
极度高级的离调处理。
教科书级别的底鼓侧链压缩。
每一个节拍都精准地踩在心脏抽搐的神经末梢上!
原本瘫在沙发上的三个资深编曲,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总控台前。
“停!倒回去!刚才那段副歌的和弦是怎么走的?!”
“这低音是谁铺的?!国内有几个制作人能做出这种质感的808?!”
棒球帽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音频波形。
“编曲署名是谁?!快看署名!”
助理手忙脚乱地点开文件属性。
编曲人一栏,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拼音字母:
【xR】。
早上起来宿醉似的头疼。
我翻了个身,胸前那两团软肉随着动作猛地压在硬板床上,闷得我喘不上气。
真操蛋。
不管这皮囊换了多久,每天早上醒过来这第一下。
直男的脑子总得被这沉甸甸的分量给砸懵两秒.............
“娆姐开门”
门外是许盼。
门一开,许盼手里拎着两个牛皮纸油纸袋,直接泥鳅似的钻了进来。
“方哲那小子今早六点去城东买的蟹黄小笼包,皮薄得跟纸一样,还热乎着!”
她一边把袋子拍在桌上,一边拿眼角偷瞄我。
“娆姐,你这睡觉怎么跟打仗似的...........”
“衣服拉一拉,这要是让走廊那几个大炮筒扫到,微博服务器又得瘫半小时。”
“扫就扫,还能少二两肉?”
我打了个哈欠。
坐到桌边,我伸手抓起一个油汪汪的蟹黄包塞进嘴里。
“外头那帮人嘴碎完了没?”
我咽下包子问。
许盼翻了个白眼,把吸管扎进咸豆浆里:
“碎着呢!齐悦今早带着她们组的人在食堂大摇大摆吃自助。”
“逢人就说三公要给我们组留门票,免得咱们输得连车费都凑不齐。说你在台上甩特权卡装逼,今天抽了个送终曲,这就叫现世报。”
“现世报?”
我嗤笑一声,又塞了个包子。
“她们懂个屁的编曲。”
话音刚落,手机突然来了个微信提示音。
微信界面上,那个纯黑色、没有名字、头像只是一副挂脖监听耳机的账号。
关澈。
自打一公那会儿白板挑刺之后加上好友。
这哥们儿在我的好友列表里就跟死了一样,连条朋友圈都没发过。
业内出了名的社恐怪胎,平时在镜头前能蹦三个字绝不说四个。
我嚼着包子点开对话框。
没有表情包,没有废话,直接甩过来一张截屏。
截屏是专业音频工作站Logic pro的轨道工程图。
紧接着是一条只有短短五秒的语音。
我点开免提。
扬声器里传出一道略显沙哑、带着熬夜后特有干涩感的低沉嗓音:
“808下潜切在32赫兹,侧链压缩抽吸了人声中频。第四小节故意离调半音造毛刺感。”
语音戛然而止。
许盼在旁边喝豆浆的动作猛地顿住,瞪圆了眼睛看着我的手机。
“卧槽..........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像关监制?”
我没搭理她,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打字回了一句:
【听不懂。网上随便找的预设模板套的。】
对面秒回。
这次连语音都没发,直接弹过来一段文字,每一个字都透着骨子里的较真:
【你导出的干音轨我抽出来了。第17秒的撕裂音不是机能失误,是故意用喉下声带边缘摩擦出来的失真。】
【国内用这种工业电子底子改苦情民谣的,不超过三个人。】
【别装。】
最后,界面又弹出来一条长语音。
我按了按眉心,再次点开。
“你的耳朵,跟我是同类。”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听得我后脑勺一阵发紧。
好家伙。
同类?
老子以前通宵给各路音痴修音扒带子的时候,你小子指不定还在哪个艺术院校里抱着吉他装深沉呢。
我那是被死工资逼出来的打工人肌肉记忆。
到他嘴里倒成了什么高山流水的同类了。
我懒得再回。
跟这种搞纯艺术的偏执狂打交道最费脑子。
多说两句,他能顺着网线把你祖宗十八代的音乐审美全盘问一遍。
更何况我现在哪有闲工夫跟大少爷玩灵魂共鸣啊。
“吃饱了没?”
我踢了踢许盼的脚腕。
许盼懵懵懂懂地点头。
“饱、饱了...........”
“收拾桌子,去练功房。”
我和许盼刚走到b栋大练习室门口,就发现走廊里围了一大堆人。
十几个别组的选手聚在门外,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节目组总导演那张油腻的大胖脸正卡在练习室门框上。
“怎么回事?没排到咱们的练习时段?”
许盼缩了缩脖子。
我单手插在工装裤兜里,径直挤开人群走过去。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目光。
落在我和许盼身上时全变成了掩饰不住的错愕与古怪。
总导演一抬头看见我,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徐、徐娆啊........起得挺早。”
“总导有事?”
我挑了挑眉。
“没事让让,我们组要扣舞。”
总导演擦了把脑门上的虚汗,把手里的平板电脑往我面前递了递。
声音带了点讨好。
“是这样.........三公的音乐监制方案,台里刚才紧急调整了。”
平板屏幕上,是一封纷玩视频内部系统加急抄送的高级工作联络单。
发件人签名栏赫然盖着两个字:
【关澈工作室】。
联络单的内容言简意赅,甚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关于第三次公演曲目《长街残雨》编曲及现场扩声方案:即日起由关澈团队全权接管,原定商业外包编曲团队终止介入。另,三公排练期间,关澈将驻场跟棚。】
末尾,还有关澈本人通过系统特批发给总导演的一条简短附言:
“demo很纯粹。三公我想现场看她排练。”
整个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旁边刚化好全妆走过来的齐悦脚下一歪,细高跟险些在水泥地上踩折。
关澈是谁?
圈内神隐的怪物。
纷玩花天价请来当挂名音乐监制、连正赛录制都懒得露面的祖宗。
现在为了全营最烂、最冷门的一首棺材板老歌,亲自下场护盘。
还要驻场看排练。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只觉得一阵牙疼。
得。
这怎么扯进来的大佛反倒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