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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体育馆的看台就跟炸了锅一样。

一万多个观众在底下起哄,嘘声、哨子声、叫好声混成一团烂泥。

二楼几个资方包厢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但傻子都能猜到里头那帮穿西装的正在打电话互问祖宗。

“两位选手,听清规则没有?”

总导演满头虚汗地抹了把脑门,手里捏着两支消过毒的纯黑无线电容麦,递到我和齐悦面前。

“无耳返伴奏,纯清唱,限时九十秒。先唱后唱抽签决定。

齐悦伸手抓了左边那根红色签条。

我连看都懒得看,顺手把剩下的白签抽出来一晃。

“她先,我殿后。”

齐悦看了我一眼。呼吸重得像拉风箱,胸口那片镶钻的制服布料随着喘息上下起伏。

她接麦克风的时候手在抖,但眼神带着着一股死劲。

大厂砸了千万宣发,天宇的所有资源全压在她脑袋顶上.....她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这姑娘不能输,也输不起。

现场聚光灯“啪”地灭了十九盏,只留一道白光罩在齐悦头顶。

场内稍微静下来一点。

齐悦闭了闭眼,抬起麦克风。

她选的是一首成名多年的美声大通俗。

没有乐器伴奏,底下的瑕疵会被放大十倍。

但齐悦确实是正规院校正统训练出来的尖子生,一张嘴,音准稳稳钉在调门上。

中音区换气压得很轻,副歌直接拔高了三个半度,把嗓子里的厚度全炸了出来。

整整八十秒,高音顶到了极限,尾音颤得极漂亮。

唱完最后一个长音,齐悦胸口狠狠起伏了几下,冲台下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看台上属于天宇的粉丝方阵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狂吼,几条巨大的红色横幅被死死拉平。

“天宇齐悦!实至名归!!”

“齐悦c位!绝对主唱!!”

齐悦直起身,把麦克风交回给场务,侧过头看向我。

她下巴抬着,眼底那股一直压着的紧绷终于松了半分,甚至带着点毫不遮掩的挑衅。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老子练了七年的基本功,纯清唱,你一个麦芒野路子出身的怎么接?

“下一位,麦芒文化,徐娆。”

总导演的嗓门又响了。

现场的追光灯横移了半米,径直砸在我身上。

白光扎眼得很。

我把袖口往上挽了两道,踩着硬底皮鞋上前走了一步。

脚后跟落在硬塑料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全场刚才还在狂吼的天宇粉丝渐渐闭了嘴,无数道视线齐刷刷扎过来。

乐池里,关澈摘下了监听耳机,两只手搭在黑白琴键的边缘,就那么抬头看着我。

二楼包厢的玻璃反光里,贺驰手里的洋酒杯停在半空。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冰凉的金属话筒,抬手把领口黏在锁骨上的碎头发随手拨开。

清唱?

老子在剪辑室里戴着监听耳机听过不下几万条人声干音。

唱得再天花乱坠,声带闭合程度、气息支撑点、共鸣腔位置,一秒钟就能听出底细。

我没挑齐悦那种炫技的大歌。

我挑了首二十年前的老歌《风声》,调门极低,词写得散,没有多余的高音。

我抬起麦克风,嘴唇贴在防喷网上,直接开嗓。

“屋檐下的麻雀,数着昨夜落的灰....”

第一句出来,整座万人体育馆的空气像是被冰水浇了一遍。

声线冷得像块铁,但骨子里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透。

没有声卡修音,没有弦乐掩护,清澈的人声顺着扩音阵列层层荡开,直接灌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齐悦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彻底僵死了。

她懂行,她听得出这个发声位置比她刚才费尽力气硬顶的高音高级了不止一个段位。

我半敛着眉毛,一句接一句往下推。

唱到主歌第三小节,旋律马上要拐进副歌的高潮句。

“岁月是一场大病,病得你忘了我是谁。”

按原版唱法,这里应该拖一个悲凉的哑音颤调,煽情拉满。

我唱到“病得你”这三个字的时候,嗓音突然一收,直接停了。

整个场馆的呼吸也跟着猛地一窒。

直播画面切到我的怼脸大特写。

数千万正在刷屏的弹幕在这一刹那甚至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停顿。

所有人都在猜是不是突发忘词,或者气没喘匀翻了车。

我却把麦克风从唇边拿开了半寸,神色平淡地扫了一眼评委席,用最平常的大白话顺口吐了一句。

“这段词改一个字,比原唱好。”

声音不大,但通过超高清麦克风,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体育馆的每一个角落。

全场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一万多名观众傻在座位上,连总导演都把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直播间的公屏甚至忘了滚动。

下一秒,我根本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重新把话筒贴回唇边。

气息沉沉往下一降,改掉原词那个俗套的忘字,换成了认字:

“——病得你,认得我是谁。”

一个字换上去,原歌里那股苦哈哈的怨妇悲凉,瞬间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清醒与狠戾。

唱腔由轻转重,一个转音没有多余的修饰,尾音像一把薄刀片,利落地在虚空中切断。

“啪!!”

乐池边上的关澈第一个拍了琴盖站起身。

紧接着,台下的观众席爆发出一阵近乎掀翻房顶的爆笑与轰鸣般的掌声!

齐悦站在我身侧两步远的地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两脚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嘴唇煞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脑子里那点骄傲被这一嗓子砸得稀巴烂。

她是专业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个字改得有多神来之笔,甚至改出了词曲大家推敲数月都未必磨得出的灵气。

导师席正中间。

简云舒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脊背彻底绷直了。

她那双保养得极漂亮的纤长手指,指甲深深陷进了导师席的黑色真皮扶手里,把皮面硬生生抓出五道白印。

她死死盯着台上神色懒散的我,胸口一阵起伏,清冷的唇线抿得泛白。

这姑娘.....疯了吧。

赌上成团之夜的c位归属,敢在全国十亿级曝光的现场直播里,当着原作者和全网评委的面,随性篡改传唱二十年的经典金曲!

但那是简云舒从业十年来,见过的最纯粹、最无可挑剔的音乐技术任性。

而在她斜后方的乌蔓,早就笑得花枝乱颤,踩着高跟鞋在评委席后头大声吹了声口哨。

美眸里全是明晃晃的野火。

“真有你的,徐娆!”

我甩了甩手腕,把无线麦随手插回台边的架子上。

台下万人狂呼,台上一地鸡毛。

逼装够了,瘾也过了,这下天宇的脸被打肿,后台资方绝对坐不住,老子的第二名终于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