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沈灵枢带着那根更长的细铁丝重新穿过浅沟和岩壁，走过通道、木门和铁栅门，绕过石碑，走下石阶，推开铁皮门，沿着干渠走到下层石室，移开岩石，侧身滑进通道，弓身穿过缺口，蹲在铁条前。
火折子的光稳定地照着铁条底部那道细长的裂缝，她用指尖确认了一遍铁丝的长度和末端的平直度，然后把铁丝顶端对准裂缝口，沿着上一次探过的角度向内推进。铁丝穿过已探明的那段距离后，在触到硬物时停了一下。她调整角度，微微加力，感觉到铁丝末端正在穿过那层薄薄的阻隔——不是脆裂感，更像是一道干燥的旧缝隙被重新撑开。铁丝穿过那层薄石片之后，她感觉到传递过来的阻力发生了变化，变成一层比之前松散得多的介质。铁丝继续向下推进，带动比之前更小的阻力感，像在穿过一层干透的细沙，颗粒之间没有粘结。
铁丝又向下走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住了。底部的触感均匀而密实，不再继续下沉。她稳住铁丝，感觉到末端落在一层平整的表面上，没有硬物碰撞或倾斜。她保持住当前的深度，让铁丝停在那里片刻，确认底部没有进一步下陷或回弹。然后她开始缓慢向外抽，过程中感觉到铁丝在通过那层薄石片位置时有一段轻微的阻滞，但很快就通过了。
铁丝末端带出的附着物比上一次更细，颜色也更浅，像一层被长期压实后已经失去了松散触感的旧沉积，在空气中干燥后仍然保持聚合的状态，不会自己散开。她把铁丝末端在预备的纸上刮了一下，粉末落在纸面上，形成一小堆均匀的浅灰色细粉。她蹲在那里没有立刻站起来，用手沿着铁条底部边缘重新摸了一遍，确认铁条没有因为铁丝插入而产生位移。铁条仍然牢固地嵌在岩缝里，地面也没有新的松动痕迹。她站起来，把纸小心地折好，放回衣袋里，然后弓身退出短室，穿过缺口，沿着来路返回地面。
回到天道宗时日光仍然明亮，她沿着主路走回符殿，在桌边坐下，把那层新的附着物倒在一张干净的纸上。她先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表面，触感比之前更细软。她站起来沿着主路去了器殿。铁骨正在清理工具，看到她走进来，放下手里的旧布：“今天去过了？”
“去过了。铁丝穿过了那层薄石片，然后是一段松散层，大约一寸深。底部触感是均匀的、紧实的，像是落在了一层被压实过的旧表面。”
铁骨站在门内，手里握着那块干布，日光从门口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和沈灵枢的影子交汇在门槛附近的地面上：“那层松散层如果已经被压实了，就不再是沉积物，而是一层被填平后经过长时间静置稳定下来的旧垫层。”
沈灵枢站在门口，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和铁骨之间的那片地面照得发亮：“如果那层是人工填平的，那么铁条底部的固定方式可能不仅仅是插进岩缝，也可能是插进了那层填平层。”
铁骨没有再问，他握着那块干布站在原地，像在等这句话完全落定后他才转身继续手里的活。
沈灵枢沿着主路走回符殿，上楼进了房间，在桌边坐下，把那层新附着物放在窗台边沿。铁条底部的固定方式和那层填平层的深度都已经被探明了，接下来还需要确认铁丝穿过薄石片时那层干燥旧缝隙的完整厚度。她伸手碰了一下窗台边缘那包附着物的表面，依然细软，颗粒之间没有任何凝聚的痕迹。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她站起来关好窗，在桌边坐了下来。衣袋里的银针保持着常温，像一枚已经完成了校准的旧针，正在等待下一次被使用的信号。她伸手碰了一下针身，感觉到它仍然稳定地贴着她的衣料，然后把手放了下来，在窗边坐了一会儿，远处的塔在夜色中已经只剩下一个轮廓。她站起来拉上窗帘，在床边躺下，闭上了眼睛。铁条底部那层硬质表面还在她触觉的边缘保持着清晰的轮廓。她没有去想它的厚度和方位，只是让它留在那里，像一枚已经被探查过底部的地层标记，仍然保持着她撤离它之后的状态，等待下一次测量工具重新靠近它的边缘，将她留存的数据与新的读数连成一条完整的线，以便为下一条路径的走向提供足够可靠的覆盖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