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山的第二天,青澜村议事厅里,所有管事齐集。
魏晋坐在上首,左臂的伤还缠着布条,脸色却平静如常。他扫了一眼厅中众人,开口就是正题。
“第一项任命。即日起,秦守拙接任大管事,总揽灵田、药圃、村落一切庶务。”
秦老头拄着竹竿出列,愣了一下,瓮声瓮气道:“东家,老汉就会种地。”
“我要的就是会种地的。”魏晋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往后山里灵田怎么开,药圃怎么种,人怎么派,全是你一句话。出了错,我找你。干得好,年底分红。”
秦老头沉默半晌,把竹竿往地上一杵,深深一揖:“老汉这条命,卖给青澜山了。”
“第二项。宋铁嘴卸任大管事,即日起闭关修炼。”
宋铁嘴站在一旁,闻言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挑了几年的担子,冲魏晋挤了挤眼。
“第三项,财权。”魏晋的目光落在人群后排一个精瘦的中年修士身上,“周文海,出任账房管事,山中灵石出入、月钱发放、买卖往来,一文钱都要过你的手。”
周文海原是做过几十年账房的练气后期修士,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此刻被点了名,激动得声音都抖了:“东,东家放心,错一文钱,我提头来见。”
“第四项,护卫队。”魏晋的声音沉了下来,“即日起成立护卫队,八人,皆练气后期。队长雷豹,副队长韩青羽。分四班,昼夜巡逻,村中治安,山中警戒,执法纠察,全归你们。”
雷豹是个铁塔似的汉子,原先是猎妖队出身,练气九层,为人憨直勇猛。韩青羽是个面容冷峻的女修,练气八层,使一双短剑,心思缜密。两人出列领命,八名护卫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一番任命下来,厅中气象一新。权责分明,各安其位,青澜山这架机器,从这一天起,才算真正装上了齿轮。
散了会,魏晋回到山腰洞府,宋铁嘴和柳娘子随后就到。
三人对坐,煮茶闲谈。说的是同一件事,修炼。
“山里的架子搭起来了,往后琐事有秦老头他们扛着。”魏晋给两人斟茶,“咱们三个,也该收收心了。说到底,修仙界里,规矩是给别人定的,实力才是给自己留的。修为才是根本,别的都是枝叶。”
宋铁嘴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柳娘子却有些迟疑:“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丹房这一摊子,几十亩药圃的产出,村里的丹药供给,一时半会儿没人接得下来。我想着,再撑两年,带出个徒弟来再说。”
“不用两年。”魏晋放下茶盏,“人,我已经替你找好了。”
他拍了拍手。片刻后,一名中年修士被带了进来,三十多岁,面容清瘦,进门先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却不显谄媚。
“文清和,一阶上品丹师。”魏晋介绍道,“原是黑风口收编来的人里挑出来的。早年是丹房的正经丹师,后来丹房倒了,流落黑风口。奴印在,人我亲自看过,眼神干净,手艺扎实,你带他三个月,行了你就放手,不行,我再换。”
柳娘子打量了文清和几眼,问了几句丹道上的关窍,对方对答如流,几处细节还颇有独到见解。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终于点头:“行,我带带看。”
正事谈完,魏晋从储物袋里取出七八只丹瓶,推到宋铁嘴面前。
“练气期剩的丹药,养元丹、碧髓丹,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我用不上了,全归你。”
宋铁嘴抱着丹瓶,眼圈又有点热,嘴上还贫:“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少来。”魏晋笑骂,“滚回去修炼。下次见面,我要看到练气九层的宋铁嘴。”
“得令!”
送走二人,魏晋独自去了后山。
寒潭边,他把玄鳞寒蟒唤了出来。
“山脚下的动静,你知道吗?”他开门见山。
寒蟒的头颅低伏,沉默片刻,传音道:“知道。”
“那为什么不动?”
又是一阵沉默。魏晋盯着那双竖瞳,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山脚打得天翻地覆,这位守门的悍将自始至终没露过面,不是没察觉,是察觉了装没察觉。它心里那点小九九,魏晋门儿清。主人在山下吃了亏,对它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它巴不得他多栽几个跟头。
“我不罚你。”魏晋缓缓道,“罚你,是把你当畜生。我跟你讲一次道理。”
“你记着,我死了,妖丹陪葬,禁制引爆,你百年道行跟着我一起完蛋。我活着,你在这潭里修炼,蜕鳞进阶,好处一样不少。你的荣辱跟我绑在一起,这个道理,希望你下次遇事先想明白,再决定动不动。”
寒蟒的头颅垂得更低,半晌,传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干涩:“主人,蟒知错。”
魏晋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去了茶园。
深涧里,三层阵法无声运转。杨老实果然吃住都在阵内,涧口搭了个小窝棚,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十三株茶树被伺候得油光水滑,茶冠如盖,银毫闪烁,树下连一根杂草都寻不见。
见魏晋来了,杨老实从窝棚里钻出来,局促地搓着手:“东家,茶,茶都好着呢,新梢又快能采了。”
“辛苦了。”魏晋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小袋灵石和几瓶丹药,“往后月钱翻倍。”
回洞府的路上,金墨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拦在道边,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肚子一鼓一鼓:“主人,小的这回可是死里逃生,您不但不安慰,还关小的禁闭,小的这心里。”
“闭嘴。”魏晋在它脑门上弹了一指头,“禁闭三个月,改半年。这半年哪都不许去,就在洞府里给我修炼。再敢满山乱跑惹是生非,我把你扔回寒潭喂蟒。”
金墨眼前一黑,当场瘫在地上打滚:“主人饶命啊,半年不见天日,蛤蟆都要憋疯了。”
“疯不了。”魏晋拎起它,扔进静室,石门一关,“老老实实修炼,练到九层,我放你出来当真正的蟾老爷。”
门内传来一阵鬼哭狼嚎,渐渐低了下去。
从这一天起,青澜山上下,各归各位,而魏晋自己,也终于迎来了筑基之后第一段安安稳稳的闭关时光。
静室里,灵眼之上。
每日的功课排得满满当当。晨起服丹,凝华丹五日一粒,入口化作温润的药力,在液化的法力里一圈一圈地打磨。上午练剑,青锋养剑诀第二层吐芒,剑气外放三丈,青芒过处,金石可断。这一层练的是剑气的收发,从一丈到三丈,每多一寸,都要剑胚与神识磨合千百次。下午枯荣诀,巩固筑基一层的境界,把暴涨的法力一寸寸收服帖。夜里温养剑胚,雷打不动。
丹药一瓶一瓶空下去,剑芒一寸一寸长起来,境界一日一日稳下来。
半年后,静室的石门打开。
魏晋走出来,筑基一层的修为彻底巩固,法力圆融,剑气三丈,收发随心。他站在洞府前的平台上,望着山下。
灵田又扩了两百亩,村落又添了几排新房,护卫队的旗帜在村口猎猎作响。议事厅的方向,钟声响了,所有管事已经齐集,等着他出关后的第一次议事。
魏晋掸了掸衣袍,缓步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