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脚下!”
一道爽朗、带着几分关切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温祈安惊魂未定地站稳身子,转头看去。
扶住她的,是一位穿着朴素的确良列宁装、齐耳短发、面容爽利的中年妇女。
正是那天在水井边,当众为她作证、怒斥刘大姐的林嫂子。
也是北方军区副参谋长的爱人。
“谢谢林嫂子。”
温祈安松了一口气,感激地冲她笑了笑。
林嫂子看着温祈安手里那两大兜沉甸甸、包装精美的麦乳精和各种肉罐头。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但她并没有像供销社那些军嫂那样露出嫉妒或者探究的神色。
反而爽快地伸出手。
“哎呦,这死沉死沉的,你这小身板怎么提得动。”
林嫂子不由分说地从温祈安手里接过了其中一个最重的网兜。
“走,嫂子帮你提回去。你刚来大院,路还不熟呢。”
温祈安本想推辞,但看林嫂子态度坚决、眼神清正。
便也没有再客气。
“那就麻烦嫂子了。”
两人并肩走在种满了白杨树的家属区大路上。
初冬的风有些凉。
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因为这个小小的举动,迅速拉近了不少。
“小温啊,你昨天在供销社的事儿,我可是都听说了。”
走了一会儿,林嫂子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善意的提醒。
“你这手笔,可是把大院里那些喜欢嚼舌根的人,给狠狠震了一下。”
“不过……”
林嫂子转过头,看着温祈安那张年轻绝美的侧脸。
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大院里啊,水深着呢。”
“别看大家平时碰面都笑呵呵地打招呼,其实背地里,派系复杂得很。”
林嫂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筒子楼。
“特别是高秋梅那个圈子留下来的那些人。”
“高秋梅虽然因为贪污倒台了,但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副司令夫人。”
“在这大院里,安插了不少眼线和狗腿子。”
“那个刘大姐就是其中最难缠的一个。”
林嫂子皱着眉头,似乎对那些人非常不齿。
“她们那帮人,最喜欢抱团排外,专门欺负新来的家属。”
“你昨天不仅下了刘大姐的面子,今天又露了这么大的财。”
“我怕她们会在背地里给你使绊子,你千万要防着点。”
听到林嫂子这番掏心掏肺的提醒。
温祈安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在这个大院里人生地不熟,除了陆时凛,几乎没有可以说得上话的人。
林嫂子能在这个时候,冒着得罪那个圈子的风险来提点她。
这份真诚,在这个年代,实属难得。
“林嫂子,谢谢你。”
温祈安看着她,眼神真挚。
“你放心,我不惹事,但我也绝不怕事。”
“那些人要是敢来招惹我,我自然有办法让她们后悔。”
看着温祈安那双清澈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锐气的眼睛。
林嫂子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
“好!有骨气!”
林嫂子拍了拍温祈安的肩膀,对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内心强大的女孩。
越发地欣赏起来。
“我就喜欢你这直来直去的性子!比那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娘们强多了!”
“以后在这大院里,谁要是敢欺负你,你直接来找嫂子!”
“嫂子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这大院里,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更何况,林嫂子这种性格直爽、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正是温祈安在这个大院里,最需要结交的盟友。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很快就到了红砖小洋楼的院门口。
“嫂子,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温祈安接过林嫂子手里的网兜,将东西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她没有让林嫂子立刻离开。
而是借着宽大棉袄口袋的掩护。
意念一动,从古医空间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白底蓝花的圆形瓷盒。
“嫂子,这个送给你。”
温祈安将瓷盒塞到了林嫂子的手里。
“这是我用自己种的草药和花瓣,手工熬制的一点雪花膏。”
“对冬天防冻裂和保养皮肤特别好,您拿回去试试。”
这可不是普通的雪花膏。
这是温祈安在空间里,利用灵泉水和百年冰山雪莲的提取物。
精心调配而成的“玉肌膏”!
不仅能瞬间滋润皮肤,长期使用,甚至能祛除皱纹、淡化色斑。
效果比供销社里卖的最贵的上海牌雪花膏,还要好上百倍!
林嫂子本想推辞,但当她无意中打开盖子。
一股极其清幽、让人心旷神怡的淡淡花香。
瞬间扑鼻而来。
哪怕是见惯了好东西的林嫂子,也不由得被这股味道给惊艳到了。
“哎呦,这味道可真好闻!比我那瓶友谊牌的还要香!”
林嫂子看着手里那个精致的瓷盒,也不再做作。
爽快地收了下来。
“那嫂子就不跟你客气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吱声!”
收下礼物后。
林嫂子并没有马上走。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和犹豫。
她看了看四周无人,拉着温祈安往院子里走了两步。
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深的担忧。
“妹子,其实我今天提醒你那些人,还是其次。”
“你真正要小心的,是另一个人。”
温祈安微微挑眉。
“谁?”
林嫂子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军区总医院的中医部护士长——白露。”
听到这个名字,温祈安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原着里关于这个角色的记忆。
白露。
军区总医院院长的独生女。
不仅家世显赫,而且人长得漂亮,是军区里出了名的高岭之花。
“这白露啊,可是惦记你家陆团长好几年了。”
林嫂子摇着头,语气里满是对这个女人的忌惮。
“当年陆团长刚来咱们军区的时候,她就放出话来,非陆团长不嫁。”
“后来陆团长受了重伤被退回老家,大家都以为她死心了。”
“谁知道,昨天你们回来的消息一传开。”
“听说她在医院里,当场就摔碎了好几个输液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林嫂子握住温祈安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
“这白露不仅背景深厚,而且心气极高,手段也不简单。”
“她最看不起的,就是没有文化、没有背景的乡下人。”
“你现在不仅嫁给了她心心念念的男人,还被公社封了个什么‘神医’的称号。”
“她那个心胸狭窄的人,肯定觉得你抢了她的风头和男人。”
“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嫂子的话,像是一记警钟。
敲响了这大院里隐藏最深、也最危险的一颗定时炸弹。
军区医院院长之女。
情敌。
同行。
这三个身份叠加在一起,简直就是一朵长满了毒刺的高级黑莲花。
比刘大姐那种只会撒泼打滚的村妇,不知道要难对付多少倍。
温祈安听完,不仅没有害怕。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反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锋芒。
“惦记我男人?”
温祈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自信的弧度。
“那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从我手里抢走。”
“至于医术……”
温祈安抚摸着手腕上那块代表着古医空间的胎记,笑容越发深不可测。
“我倒是很想领教一下,这位院长千金的西医手段。”
“到底有多高明。”
送走林嫂子后,温祈安将买来的营养品收拾好。
开始在厨房里忙活着给陆时凛准备明天的午饭。
第二天中午。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温祈安提着一个铝制的保温饭盒。
里面装着她用空间灵泉水和药草,精心熬制了整整一上午的大骨头汤。
她换上了一件干净利落的青色碎花衬衫。
踩着布鞋,按照陆时凛昨晚留下的地址,朝着部队大食堂的方向走去。
此时正是军区部队中午休息的时间。
成群结队的战士们,穿着绿色的作训服,有说有笑地涌向大食堂。
温祈安提着饭盒,刚走到食堂门口的林荫道上。
正准备寻找陆时凛的身影。
说曹操,曹操到。
“哎呦!你没长眼睛啊!”
伴随着一声极其尖锐、带着浓浓嫌弃和傲慢的怒斥声。
一个穿着笔挺白大褂、脚踩小皮鞋、长相明艳但神色高傲的年轻女人。
手里端着一个打翻了的搪瓷饭盒。
气冲冲地。
挡在了温祈安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