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上海派遣军总司令部。
“哐当!”
一只精美的青花瓷茶碗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松井大将双眼通红,像头发狂的野猪一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胸前的领扣被粗暴地扯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军衬衣。
影佐雄一笔挺地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左边脸颊高高肿起,还留着五个清晰的红手印。
“废物!全都是大日本皇军的耻辱!”
松井大将一巴掌拍在作战地图上,震得桌上的钢笔直跳。
“整整一个满编联队!还有三辆战车掩护!”
“居然在罗店被支那人的残兵败将打了回来?还连联队长都玉碎了?!”
影佐雄一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将军息怒,罗店前线汇报,支那军突然得到了重火力支援。”
“那是德国造的克虏伯山炮,火力覆盖太准了。”
“佐藤联队长是被炮弹直接命中的,连全尸都没留下。”
“八嘎!”
松井大将反手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影佐雄一右脸上。
“国军的重炮早就被我们的陆航炸光了!哪来的克虏伯山炮?”
“你是特高课的课长,这种级别的情报为什么没有提前掌握!”
影佐雄一被打得一个踉跄,赶紧站直身子低头认错。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人急促地敲响。
一名大佐参谋满头大汗地推门冲进来。
“将军阁下!华北驻屯军十万火急电报!”
松井大将一把夺过电报纸,烦躁地抖开。
只看了两行,他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鬼般的错愕。
他揉了揉眼睛,把电报凑近台灯,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这……这简直是荒谬透顶!”
松井大将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电报纸被他捏得哗哗作响。
影佐雄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着问道。
“将军,华北那边出什么事了?”
松井大将猛地转过身,把电报纸狠狠砸在影佐雄一脸上。
“你自己看!看看华北那帮蠢货发来的什么东西!”
影佐雄一赶紧接住电报,目光快速扫过纸面上的日文。
越看,他的后脊梁骨就越往外冒凉气。
电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皇军在太行山地区遭遇八路军主力伏击,损失惨重。
导致皇军溃败的原因,是八路军动用了大批先进的德制武器。
其中甚至包括成建制的克虏伯七十五毫米重炮!
“这不可能!”
影佐雄一失声叫了出来,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太行山里的土八路,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有德械重炮?”
“他们平时连汉阳造都用不上,三个人分不到一条枪!”
松井大将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吐沫星子直接喷在影佐雄一的脸上。
“电报上说,现场勘测的弹坑和残留弹片,全都是德国原厂的高爆弹!”
“大本营查了批号,这批大炮本来应该锁在南京政府的军需库里!”
松井大将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歇斯底里。
“现在它们全跑到太行山去了!还在炸大日本皇军的阵地!”
影佐雄一冷汗直冒,顺着下巴滴在地毯上。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将军,这绝对是国军高层有人在倒卖军火!”
影佐雄一赶紧表明态度,试图甩脱情报失误的责任。
松井大将猛地推开他,指着窗外大上海的方向。
“大本营怀疑,这批重炮就是从上海海关或者各大码头流出去的!”
“八路军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到底是谁在给他们送大炮?!”
“难道大炮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吗!”
影佐雄一赶紧立正,大声辩解。
“将军!上海海关和各大码头,特高课每天都在严密排查。”
“连一根针都运不出去,更别说那么庞大的火炮和弹药了!”
“绝不可能是从上海走漏的!”
“放屁!”
松井大将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几。
“大炮没长脚!难不成是飞过去的?!”
“肯定是那些贪婪的国军军需官,为了金条什么都敢卖!”
松井大将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影佐雄一。
“我给你三天时间!”
“去查黑市!查帮会!查那些国军后勤的管事!”
“不管是谁在通共倒卖大炮,抓出来,我要亲手活剐了他!”
影佐雄一咬牙切齿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嗨!属下这就去彻查上海所有的军需名单!”
他心里恨得滴血。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能耐,敢在特高课眼皮子底下把重炮运给八路?
同一时间。
法租界边缘,第一军需大仓的临时办公点。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红木办公桌上。
留声机里放着悠扬的江南小调,空气里飘着极品大红袍的茶香。
陆骁靠在柔软的老板椅里,双腿交叠搭在桌面上。
他手里端着白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陈铁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拿着一块沾满枪油的抹布。
咔哒咔哒地擦拭着那把宝贝汤姆森冲锋枪。
“少爷,楚团长那边来信了。”
老管家姚老汉笑眯眯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
陆骁抿了一口热茶,惬意地眯起眼睛。
“战况怎么样?”
姚老汉走到桌前,满脸喜色。
“大捷啊!那四门大炮一响,直接把鬼子的联队指挥所给掀了。”
“楚团长带着人趁乱反冲锋,夺回了两道防线,现在正固守待援呢。”
姚老汉压低了声音,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他还说,那几门炮真好使,让咱们有机会再搞几门过去。”
陈铁柱在旁边听得直乐。
“楚团长也是个贪心汉,当咱们这是兵工厂呢,大炮说有就有。”
陆骁放下茶杯,从兜里摸出一根雪茄点上。
“大炮暂时没了,不过别的东西倒是有不少。”
他拉开抽屉,掏出一本崭新的空白账册,扔在桌面上。
“姚叔,钱万仓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动静?”
姚老汉赶紧凑上前,汇报道。
“钱副局长昨晚打来电话,说三号仓库里有一批快过期的洋药。”
“还有几百箱快生锈的步枪零件,问咱们能不能处理掉。”
陆骁一听,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熟悉的冷笑。
这帮老狐狸,一遇到麻烦的库存,就想着套现。
“快过期的洋药?生锈的零件?”
陆骁翻开账册的第一页,拿起钢笔。
“这可是游击队救命的好东西,怎么能叫过期呢?”
他转头看向正在擦枪的陈铁柱。
“柱子,今晚带几个兄弟去三号仓库转转。”
陈铁柱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抹布站直身子。
“少爷,咋弄?直接拉走?”
“拉走多难看。”
陆骁手里的钢笔在账册上飞快地划过,写下几行苍劲有力的字。
“老鼠咬坏了电线,导致三号仓库失火,物资全部烧毁。”
他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合上账本。
“记住,火别放太大,熏黑几面墙就行了,这叫意外灾害。”
姚老汉在一旁听得直竖大拇指。
“少爷这手段,真是绝了,钱局长看了肯定高兴。”
陆骁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
他吐出一口浓郁的雪茄烟圈,眼神深邃。
影佐雄一现在估计正满世界抓倒卖大炮的内鬼呢。
怎么也查不到,这批大炮是国军大仓里“合法损耗”的废铁。
“走吧,出去吃顿好的。”
陆骁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冲着两人招了招手。
“吃饱喝足了,咱们今晚接着干活。”
“这上海滩的烂账,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