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大张着嘴,还在巴巴地等着晏听迟的回答。
他那张圆乎乎的脸上,满是谄媚与期盼。
然而晏听迟根本来不及回应他。
她那修长浓密的睫毛剧烈地抖动了几下。
接着她张开樱桃小口,毫无形象地打了一个小巧可爱的哈欠。
“哈啊……”
这声音细微无比,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在哼唧。
但落在周围那些随时关注着她一举一动的晏家村村民耳中。
却不亚于一声平地惊雷。
晏听迟只觉得眼皮上像是挂了千斤重的铁砣。
脑海中一阵阵强烈的疲倦感,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系统大礼包的反哺虽然让她的身体机能有所改善。
但她那病弱的体质,在连续支撑了多次大型系统推演和高强度震荡后。
终于到了极限。
她晃了晃脑袋,身子有些站不稳。
旁边的软轿位置,正好靠在祭坛中央那口破碎的青铜玉棺旁边。
晏听迟索性也不挣扎了。
她身子往后一斜,整个人顺势靠在了那冰凉、斑驳的青铜玉棺边缘。
红狐裘将她娇小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
她歪着脑袋,双眼闭合。
呼吸在两秒钟内,就变得无比均匀、绵长。
她竟然就这么。
在危机重重、血腥味还没散尽的战国古墓里。
靠着人家的棺材板,沉沉地睡了过去。
“哎呀妈呀!”
老村长苏大强见状,老脸上的表情在千分之一秒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那表情,比刚才发现血尸起尸的时候,还要恐慌、还要紧张一千倍。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原本迈出的一只脚硬生生悬在半空。
苏大强急急忙忙地把一根干瘪、布满老茧的手指,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嘴唇上。
“嘘!”
苏大强瞪大了双眼,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他拼命地对周围的村民们打着手势。
那双手像是在空中指挥着无声的交响乐。
动作幅度大得惊人,却愣是没有带起一丁点风声。
“全部安静!都给老子闭嘴!”
“村长睡着了!”
苏大强用近乎于口型的方式,无声地对全场怒吼。
一瞬间。
原本还热火朝天、准备开始“乡村大扫荡”的晏家村村民们。
整齐划一地,进入了特级战备状态。
“唰!”
铁柱哥原本正咧着大嘴。
准备问问村长要不要把这些雇佣兵的枪也带回去融了打铁。
听到老村长的话,他那张两百多斤的大嘴瞬间闭得死死的。
他那柄能一锤砸扁巨石的生铁大锤,还高高地举在半空中。
铁柱哥用一种极度小心翼翼的姿态。
将那柄千斤重的铁锤,一点一点、像是在放一篮子刚出壳的生鸡蛋一样,慢慢落在了地上。
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激起。
然后,铁柱哥轻手轻脚地跨出一步。
他像是一尊沉默的黑色巨碑,稳稳地守在了晏听迟的左边。
王大妈也收起了削梨的尖刀。
她那把把血尸剁成臊子的生锈菜刀。
被她用温柔的动作,往衣袖里一塞。
她蹑手蹑脚地挪动着臃肿的身子,站在了晏听迟的右边。
大妈的脸上挂着慈祥而又极度护短的微笑。
像是在守护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苏二狗把手里所有的零件往兜里一揣。
用手死死捂住兜口,生怕走动的时候零件大声碰撞。
大壮、孙郎中,还有那些晏家村的汉子们。
全都像是被施了魔法的雕塑,站在原地,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甚至。
他们开始刻意放慢呼吸。
将每一次吸气和呼气的时间,都拉长到了一分钟以上。
整个中殿里。
刚才还充斥着咆哮和刀光的气氛。
瞬间,变成了一个顶级贵宾病房。
安静得。
连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胖子还保持着刚才抱大腿、表忠心的姿势。
他的大嘴还张得老大,准备继续吹嘘自己的洗盘子技术。
此刻。
他看着距离自己只有半米、已经开始发出轻微鼾声的晏听迟。
又看了看左右两边,正面无表情、眼神里写满了威胁的铁柱和王大妈。
胖子整个人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他觉得,自己要是这会儿忍不住打个喷嚏。
那他那张嘴,可能会被王大妈用菜刀直接改成一朵精美的“麦穗花”。
吴邪在一旁,也是连口水都不敢咽。
他死死闭着嘴,连呼吸都只敢用鼻子轻轻地哼哼。
他活了二十多年,走南闯北。
却从未体验过如此压抑、如此让人窒息的静谧。
这种静谧。
不是因为有什么厉鬼粽子在暗中窥视。
而是因为这帮能手撕血尸的杀神们,正在用一种近乎于宗教仪式般的虔诚。
在保护他们女村长的睡眠。
这种极致的偏执和护短,让吴邪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
这病弱的女村长,在他们心里,到底有着怎样崇高的地位?
吴三省靠在石柱上,也是一动不动。
他甚至觉得,自己如果这会儿弄出点动静。
可能会被全村人当场拿去给后山的槐树当成养分。
张起灵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他看着斜靠在青铜棺椁上、睡得香甜的晏听迟。
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晏家村众人。
那双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背叛和绝望的盗墓世界里。
竟然还有这样一块,纯粹到近乎于荒谬的温情之地。
他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站在了黑暗的通道口,黑金古刀横在身前。
为她,也为这群村民,守住了唯一的退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中殿里静悄悄的。
然而这种诡异的静谧,并没有持续太久。
“轰隆隆——!”
祭坛下方的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非常沉闷的震动。
这一次,震动极度剧烈。
整个主墓室的蟠龙石柱,都开始疯狂地摇晃起来。
吴邪在旁边连口水都不敢咽。然而,九头蛇柏的主躯干似乎感应到了血尸的死亡,整棵巨树开始剧烈颤抖,无数藤蔓朝墓室中央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