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坑底部,光线昏暗。
孙郎中嘿嘿笑着,两根干枯的手指伸了下去。
他的动作非常麻利,在古尸那微张的嘴巴里轻轻一抠。
只听“啪嗒”一声轻响。
一颗散发着温润莹光、碧绿如玉蝉模样的碧绿神珠,被他完好无损地抠了上来。
那玉蝉一出。
原本保存完好的古尸,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迅速干瘪、风化。
眨眼间就化作了一堆枯骨。
“嘿嘿,村长,你看这玩意儿成色真好!”
孙郎中兴奋地把玉蝉捧在手里,像是个拿到了玩具的老小孩。
然而还没等晏听迟仔细看上一眼。
“嗡——!”
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非常低沉、压抑的诡异振翅声。
紧接着。
“唰!唰!唰!”
整个主墓室的蟠龙石柱缝隙、已经死去的九头蛇柏空腔。
甚至是周围那些崩裂的地砖裂缝里。
在这一瞬间。
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成千上万道密密麻麻的诡异红光。
这些红光像是在黑暗中无数只复眼在闪烁,猩红暴虐。
“什么动静?!”
胖子下意识地抬起手电筒,朝着最近的一处蟠龙石柱缝隙照了过去。
光柱投过去的刹那。
胖子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拿着的工兵铲险些握不住掉在地上。
只见那宽达十几公分的石柱缝隙里。
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甲虫。
这些甲虫跟之前在尸洞里遇到的普通黑色尸鳖完全不同。
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如鲜血般刺眼的猩红色。
背部长着一对近乎透明、正在高速振动的薄薄羽翼。
一双双复眼散发着暴虐的红光。
“是……是尸鳖王!”
吴三省手里的冷焰火瞬间落地,脸色白得像是一张纸。
“而且,是成千上万只尸鳖王!”
他行走江湖一辈子,去过无数凶险的古墓。
但眼前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也击碎了他最后的防线。
尸鳖王。
这可不是普通的毒虫。
原着中,一只普通的尸鳖王,就能够把一个全副武装的摸金校尉瞬间变成血水。
它们的体内,封存着千年来吸收了无数死人怨气和剧毒的化尸长生蛊毒。
一旦被它们咬上一口,或者哪怕只是碰到了它们背上的粉末。
皮肤会在几秒钟内彻底溃烂,浑身的血肉会在几个呼吸间化作一滩脓血。
连骨头都留不下。
而现在。
在他们周围。
在整座主墓室的每一个角落里。
亮起的红色复眼,何止上万?
那是铺天盖地、数也数不清的红色潮水!
随着九头蛇柏被大壮用百草枯彻底毒死。
原本封印在古树地下的尸鳖王巢穴,被彻底掀开了。
几十万只沉睡了千年的尸鳖王,在这一刻,倾巢而出。
“嗡嗡嗡——!”
振翅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汇聚成了一股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整个主墓室的空气,都随着这股震动而变得无比炽热、焦灼。
红色的潮水,从墙壁上、天花板上,排山倒海般地朝着祭坛中央涌了过来。
“三叔……我们,我们要死了吗?”
吴邪靠在石柱上,两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手电筒的光柱无力地晃动着。
前方,全是密密麻麻、猩红刺眼的红色甲虫。
连生路都被彻底封锁了。
“哒哒哒哒——!”
那些跪在地上的雇佣兵彻底吓疯了,拿着枪对着虫潮疯狂地开火。
子弹打在红色的虫潮里,虽然能打死一部分。
但相比于那几十万的数量,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张起灵一步跨到了最前面。
他那张常年冷漠无表情的冰山脸上,此刻已经是一片惨白。
眼神深处,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和无奈。
“噌!”
张起灵身形一拧,大拇指在黑金古刀的锋利刀刃上狠狠一划。
一道深深的口子裂开,猩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用带血的手在空中用力一甩。
麒麟血在空中溅射,落在了最前方的几只尸鳖王身上。
那几只尸鳖王接触到麒麟血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当场爆开。
周围的一小片虫潮,也微微一滞,本能地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但这根本没用。
周围的尸鳖王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了连他的麒麟血脉,都无法彻底震慑的地步。
那些长着翅膀的红色毒虫,在短暂的停滞后。
在更加狂暴的饥饿感和本能驱使下。
再次,如同红色的海啸,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快跑!”
张起灵死死咬着牙,冲着身后的吴邪和胖子发出一声暴喝。
“数量太多了!我的血压不住了!”
“没救了!走!”
听到连一直无敌的小哥都说出“没救了”这三个字。
吴邪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了个干净。
他双膝一软,直接瘫软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手里那把工兵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胖子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胖爷我今天,是要被这帮大水虫给当成宵夜吃了。”
胖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脸的心灰意冷。
后路已经被千斤闸彻底封死。
前路是铺天盖地的红色毒潮。
这已经是真正的绝路。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红色的潮水,在半空中高速旋转,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红色飓风。
将整个祭坛和棺椁,彻底合围。
毒气和热浪扑面而来,甚至能闻到空气被烧焦的味道。
就在所有人都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降临的最后一秒。
一直靠在软轿上,神态慵懒的晏听迟。
缓缓地。
叹了口气。
“唉。”
那一声叹息,极度轻微。
但在此时死寂而绝望的氛围里,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晏听迟看着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没有血色的吴邪。
又看了看挡在最前面、指尖还在不断流血的张起灵。
她拍了拍裙摆上刚才锯木头时沾上的一些木屑。
在全场惊恐、绝望、甚至呆滞的目光中。
晏听迟慢悠悠地。
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她伸出那只纤细、白皙如玉的手。
轻轻地,拉了拉身上那件暖和的红狐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