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下。
牛车吱呀吱呀地穿过晏家村的小路。
平稳地停在了破旧的村委会小院门口。
晏听迟由四个汉子稳稳地放下了软轿。
她拢了拢身上的红狐裘,有些惫懒地揉了揉酸胀的脖子。
在经历了古墓里的连番折腾后,她是真的有些累了。
王大妈利索地把腰间挂着的那把生锈菜刀往围裙里一藏。
回头看着坐在牛车木料堆上,正双手高举、满脸僵硬的胖子,和旁边同样瑟瑟发抖的吴邪。
大妈那热心肠、爱唠叨的毛病,当即又犯了。
“哎呀,你们这两个城里的金主娃子,干啥呢这是?”
王大妈笑呵呵地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胖子肥肉一颤。
“一路上紧绷着脸,跟谁欠了你们两百块钱似的。”
“这都到家了,看你们饿得那小样,脸都绿了。”
“走!今儿大妈高兴,带你们去俺们村食堂吃顿好的!”
王大妈转过头,又看了一眼一路上背着黑金古刀、闷不吭声的张起灵。
“还有那个长得俊俏的哑巴小哥,一块儿来!”
“大小伙子的,可不能饿着肚子。”
大妈的热情,真诚而朴实。
但在刚刚见识了她“剁尸成泥”的胖子眼里。
这无异于一尊活阎王在温和地邀请他去喝孟婆汤。
胖子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想要拒绝。
可他的肚子,却在这一瞬间,极度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噜噜”的一声巨响。
大如擂鼓。
在安静的院子里分外响亮。
“嘿,你这肚子倒挺诚实。”
王大妈咧嘴一笑。
“走着,今天给你们整几个拿手菜!”
胖子和吴邪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屈服。
算了,反正在这神仙村子里,大妈要是真想切了他们,他们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还不如当个饱死鬼。
几个人老老实实地跟着王大妈,来到了村口的集体食堂。
这食堂非常简陋。
就是个用土坯垒起来的大瓦房。
里面的桌椅板凳,全是用山里的松木随随便便钉起来的。
上面还带着斑驳的木纹。
但收拾得非常干净,桌面上连个油星子都看不见。
“你们先坐,大妈去后厨忙活,一会儿就好!”
王大妈风风火客地钻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
后厨里就传来了一阵密集如雨、充满节奏感的“当当当”切菜声。
胖子听着这声音,眼角直抽搐。
他总觉得,大妈这会儿切的不是土豆,而是刚才那血尸的脑袋。
没过二十分钟。
王大妈就用一个洗得发白的大铝盘子,端着几大碗热气腾腾的家常菜走了出来。
“来喽!酸辣土豆丝,清炖大母鸡,还有一盆红烧肉!”
盘子落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香气,瞬间排山倒海般地,充斥了整间破旧的食堂。
那不是寻常餐馆里的那种油腻肉香。
而是一种,带着山林草木清香、无比诱人、直勾勾往人鼻子里钻的奇异异香。
吴邪和胖子原本还心存敬畏,矜持地坐着。
但一闻到这股香味两人的眼睛瞬间就绿了。
外围的唾液,疯狂地在口腔里分泌,喉咙里咕咚咕咚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些食材,看着虽然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农家菜。
但里面却蕴含着系统用天地灵气改造过的、晏家村自留地里长出来的宝贝。
大壮种的灵米,孙郎中栽培在溪水边的药膳草,还有王大妈用“黑金刀法”斩切、保留了食材最完美纤维结构的精肉。
这,根本就不是人间的凡物。
“吃啊,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王大妈在一旁热情地劝菜。
胖子最先按捺不住,他喉咙动了动,伸出颤抖的筷子。
夹起了一块肥瘦相间、颤巍巍、散发着红亮酱油光泽的红烧肉。
闭上眼一口,塞进了嘴里。
肉刚入口胖子圆滚滚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块红烧肉甚至不需要他用力咀嚼。
牙齿轻轻一抿。
肥肉的部分瞬间化作了一股香浓、温热、没有半分油腻感的甘甜汁水。
而瘦肉的部分,软烂脱骨,香气在舌尖上轰然炸开。
最神奇的是随着红烧肉的咽下。
一股纯粹、温暖、浓郁到了极致的温和灵力。
顺着食道,瞬间,涌入了胖子空空如也的胃袋。
流向他的四肢百骸疲惫饥饿惊恐。
在这一瞬间,被这股温热的灵力,清空得干干净净。
“哇——!”
胖子当场,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哭声响亮。
“这红烧肉,怎么比国宴还好吃!”
胖子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疯狂地用筷子往嘴里扒拉着灵米饭,吃得满脸都是米粒。
“俺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香的肉啊!”
吴邪在一旁也夹了一口土豆丝。
酸辣爽口。
吃下去的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精神了,连高度近视的眼睛都亮堂了不少。
吴邪也顾不得什么九门少爷的仪态了。
拿着筷子,跟胖子开始在桌子上疯狂地抢食,吃得风卷残云。
而一直坐在旁边的张起灵。
在尝了一口大壮种出来的灵米饭后。
那一双万年淡漠、不重口腹之欲的黑眸也变了。
他一改往日的清冷与孤傲。
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默默地。
拿起了筷子,手腕挥舞间,竟然在空气中带起了一道微小的残影。
高冷的小哥,竟然像是个饿死鬼投胎一样闷头狂吃。
他连吃米饭的速度都快得惊人,一改往日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姿态。
连吃了三大碗灵米饭,甚至连嘴角沾了饭粒都没发觉。
整桌菜,在不到十分钟内。
被三个九门精英,扫荡得干干净净。
连红烧肉的盘底,都被胖子用最后半个雪白的大馒头,给抹得像洗过一样干净。
吴邪靠在椅背上。
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一股温和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
他甚至能感觉到。
自己那常年亚健康的虚弱体质,在这一顿饭后,得到了质的飞跃。
温馨,治愈。
吴邪转过头。
看着坐在一旁、安静地捧着搪瓷缸子喝着温水、神态慵懒的晏听迟。
夕阳温暖的光晕透过破碎的木窗,洒在她那苍白而精致的侧脸上。
美得像是一幅不真实的画卷。
吴邪看着看着,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非常强烈的念念头,他不想回杭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