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落地声。
在经历了足足五分钟、仿佛被扔进巨型滚筒洗衣机里疯狂搅拌、让人恨不得把苦胆都吐出来的天旋地转后。
吴邪、胖子、阿宁,以及那些紧跟着跳下来的雇佣兵们。
终于重重地砸在了一块长满了青苔的古老石板上。
“咳咳咳……呕——”
胖子刚一落地,就趴在湿滑的石板上,疯狂地干呕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那恐怖的离心力给甩移位了。
吴邪也好不到哪去。
他挣扎着爬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扯掉了脸上的防水护目镜,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虽然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海腥味和常年不见天日的腐朽气味。
但对他们来说。
这就已经是天籁般的救赎了。
阿宁不愧是受过顶级特训的雇佣兵头子。
她落地后仅仅晃了两秒钟。
就迅速地从地上半跪而起,一手举起强光手电。
另一只手,则非常专业、快速地检查起背后的高压氧气瓶压力阀。
“所有人,立刻检查装备和氧气储量!”
阿宁的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在这种幽闭恐惧的深海环境里,依然保持着冷静的指挥。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
众人这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浸水石室。
石室的穹顶呈现出一种古老的穹窿结构,上面雕刻着大量繁复、怪异的海妖浮雕。
石室的下半部分,被冰冷的海水淹没,水深大概没过了成人的膝盖。
“妈的,这水可真他娘的凉啊!”
胖子一边拍着湿透了的裤腿,一边冻得直打哆嗦。
“这西沙的海底下,怎么跟冰窖似的。”
“胖爷我这二百斤的肥肉,都快被冻僵了。”
吴邪也冻得嘴唇发紫。
刚才在漩涡里被海水疯狂冲刷,虽然有老陈拉着绳子带着他们顺着水流滑下来,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撞击。
但那种仿佛要将骨头冻裂的深海寒意,却实打实地浸透了他们的身体。
就在吴邪和胖子抱怨海水太冷、阿宁紧张地盘点着剩余氧气的时候。
“啪嗒。”
不远处,传来了一声非常轻微、非常随意的脚步声。
吴邪下意识地转过头。
手电筒的光柱,跟着扫了过去。
只这一眼吴邪刚准备抱怨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一双眼睛,再次不可控制地,瞪大到了极限。
在他视线的尽头渔夫老陈。
那个穿着破烂跨栏背心、脚踩解放鞋、手里提着把生锈大铁鱼叉的干瘪老头。
正慢悠悠地,从半人深的海水里趟了过来。
老陈的动作非常悠闲。
就像是在村口的小溪里,刚摸完两条鲫鱼、准备回家吃晚饭一样。
但这并不是让吴邪感到惊恐的原因。
真正让吴邪、胖子,以及刚刚转过头来的阿宁,感到三观彻底炸裂的是。
老陈的身上从头到脚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哪怕他刚才在这恐怖的深海大漩涡里游了一大圈。
哪怕他现在正站在没过膝盖的海水里。
老陈的衣服,老陈的裤腿,老陈脚上的那双破解放鞋。
甚至,连他那稀疏、花白的头发丝上。
居然没有沾上一丁点儿的水迹!
那些冰冷刺骨、带着巨大压力的海水。
在靠近老陈身体表面的那一瞬间。
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却具有绝对排斥力的空气膜自动地朝着两边滑落开来。
“陈……陈叔……”
胖子指着老陈那干燥得甚至有些起球的跨栏背心,舌头都在打结。
“您……您身上,怎么是干的?”
“刚才咱们不是一起从那个大水漏子里跳下来的吗?”
“您难道穿了隐形防水服?”
老陈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了胖子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爽的衣服。
又看了看像落汤鸡一样、冻得瑟瑟发抖的吴邪和胖子。
老陈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两排黄牙。
“啥防水服?”
“俺们常年在水里讨生活的人,身上带点水气,那多不舒坦。”
老陈砸吧了一下嘴。
“俺在村口大深潭里练了大半辈子的水性。”
“这水啊,它认人。”
“俺不想让它沾身,它自然就绕着俺走了。”
老陈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自豪。
这可是晏家村满级神技《避水诀》的基本操作。
避水不沾湿,不过是小道尔。
阿宁站在一旁,听着老陈这番“水认人”的离谱言论。
她觉得自己多年来建立的物理学和流体力学信仰。
正在遭受着惨无人道的践踏和鞭尸。
你当水是你们家养的狗吗?还认人?!
这可是几十米深的深海!
这庞大的水压和无孔不入的海水,在你眼里,就是一句“不想沾身”就能解决的?
阿宁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违背科学常识的事情。
她看了看老陈。
虽然老陈身上干爽,但他的嘴上。
依然戴着刚才跳海前,为了不显得太特殊,而勉强戴上的一个老式橡胶呼吸面罩。
那是连接在拖拉机轮胎上、一根备用氧气管上的面罩。
“老伯。”
阿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一些。
“这里虽然有空气舱,但氧气浓度非常低,而且混杂了大量的有毒沼气。”
“请不要摘下你的氧气面罩,这是海底作业的基本常识。”
阿宁话还没说完。
老陈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一样。
他皱着眉头,非常嫌弃地。
伸出干瘪的手。
一把。
将那个罩在嘴上的橡胶呼吸面罩,给扯了下来。
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水洼里。
“哎哟,这破胶皮玩意儿,捂在嘴上闷死个人了。”
“还有一股子胶皮味,难闻得很。”
老陈一边抱怨,一边大口地呼吸着这石室里腐败、稀薄的空气。
不仅没有丝毫窒息或中毒的迹象。
反而还一脸享受地咂了咂嘴。
然后老陈转身,走到了那堆刚从拖拉机上卸下来的沉重物资前。
这些物资里,有大壮的铁锄头,有苏二狗的零件箱,还有几袋子王大妈带的做饭大米和咸鱼。
老陈二话不说,直接扛起两个加起来足有几百斤重的大包裹。
完全不需要呼吸面罩。
在这氧气极其稀薄、充满水压和毒气的海底石室里。
大步流星地帮着大伙儿搬运起重物来。
他连一丝粗气都没有喘!
就仿佛,他不是在五十米深的无氧海底干重体力活。
而是在村口的小溪边,悠闲地散步。
吴邪呆呆地看着老陈那干瘦却仿佛蕴含着无穷能量的背影。
他终于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彻底战胜了恐惧。
他走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语气问道。
“陈……陈叔。”
吴邪咽了口唾沫。
“您刚才……连氧气面罩都没带,在水底下……”
“您到底……能憋多久的气啊?”
老陈正把一袋大米稳稳地放在干燥的石台上。
听到吴邪的问话。
老头转过身,憨厚地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后脑勺。
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在吴邪、胖子和阿宁期待而又紧张的目光中。
咧嘴一笑。
吴邪问老陈能憋多久,老陈憨厚地摸摸头:“不干重活的话,憋个三五天没啥问题。”就在这时,晏听迟有些站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