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那一身两百斤的肥肉。
在踩上那座由几万只活生生、长满副足的紫黑色蚰蜒搭成的虫桥时。
不受控制地像是一台高频振动马达。
“嘚嘚嘚嘚……”
疯狂地打着哆嗦。
“天……天真……”
胖子死死地闭着眼睛,根本不敢往下看。
他双手像八爪鱼一样,死死地扒在前面吴邪的肩膀上。
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
“你……你帮我看看……”
“胖爷我脚底下,没踩出绿水来吧?”
“这玩意儿要是被我踩急眼了,回头咬我一口。”
“我这身神膘,怕是不够它们塞牙缝的啊!”
吴邪被胖子勒得喘不过气来。
但他此时的脸色,比胖子还要惨白。
吴邪低着头。
透过强光手电那有些摇晃的光柱。
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在自己的登山靴底下。
那些体型如婴儿手臂般粗细的远古剧毒蚰蜒。
在被他踩中的瞬间。
不仅没有像寻常毒虫那样暴起伤人。
反而非常智能、非常顺从地将它们背上那些坚硬如铁、能够轻易刺穿防弹衣的毒刺。
在一瞬间齐刷刷地收拢、放平!
甚至它们还用那种柔软的节肢。
在吴邪的鞋底,像海绵垫子一样,轻轻地托举了一下。
以此来缓解吴邪行走时的脚步压力,保证他在桥上走得如履平地。
“没……没踩出绿水……”
吴邪咽了一口冰冷刺骨的唾沫。
声音沙哑,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半空中。
“胖子,你放心踩吧。”
“它们……它们服务态度好得,我都想给它们打五星好评了。”
这特么是怎样的荒谬啊!
吴邪抬起头,像是一个丢了魂的木偶。
机械地、一步一步地跟在晏家村队伍的后面。
前方的晏家村众人。
走在这座足以让任何一个九门高手吓得精神失常的活体毒虫桥上。
画风依然是那么的轻松、惬意。
大壮和铁柱哥挑着沉重的保温桶和农具。
走得大步流星。
甚至,他们还一边走,一边讨论着等会到了天池,要不要比试一下谁潜水的憋气时间长。
老村长苏大强吧嗒着旱烟袋,走在晏听迟的软轿旁边。
不仅不怕烟灰烫着地下的毒虫。
还时不时地用脚尖在那些蚰蜒的脑袋上轻轻磕两下。
就像是在村口溜达时,踢开挡路的小石子一样随意。
而最让吴邪感到绝望的是晏听迟。
她靠在软轿那铺着厚厚虎皮的垫子上。
怀里抱着暖手炉,身上裹着那件没有一丝杂毛的白狐裘。
在四个精壮汉子的抬举下。
晏听迟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她那张病态、清冷的绝美脸庞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随着软轿在虫桥上轻微的、如同婴儿摇篮般的晃动。
她竟然睡着了!
在这个下面是万丈冰渊、脚下是几万只剧毒远古变异毒虫的修罗场里。
她睡得是那么的香甜,那么的毫无防备。
吴邪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超载了。
他一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往前挪动脚步。
脑海中那些从离开杭州吴山居开始,一路上经历的种种离谱画面。
如同走马灯一般不受控制地疯狂闪回!
在瓜子庙的尸洞里。
王大妈用一把五块钱买一送一的生锈菜刀。
把那只刀枪不入、让三叔都吓破胆的尸鳖王。
给切成了改了刀的“麦穗花”。
在七星鲁王宫的地下中殿。
那个叫苏二狗的干瘦少年。
把汪藏海精心设计的战国连环弩和水攻杀阵。
当成乡村公共厕所的下水道一样。
抠个管子,拔个齿轮。
就给轻描淡写地废了。
再到长白山脚下。
大壮哥一锄头,劈开了万吨雪崩。
保安刘大爷一巴掌。
把九门凶人陈皮阿四,像拍皮球一样,拍进了冰窟窿里。
最后是眼前这个扎着羊角辫的放羊少女二丫。
吹个哨子就把百万只远古剧毒蚰蜒。
变成了修桥铺路的建筑施工队和免费交通工具!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拿出去不能把整个盗墓界的祖坟给掀翻?!
哪一件,不能让牛顿和达尔文的棺材板直接压不住?!
吴邪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走在自己旁边。
同样步伐有些僵硬,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破天荒地。
出现了一丝茫然和怀疑人生表情的张起灵。
吴邪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苦笑着,用一种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喃喃自语。
“小哥……”
吴邪的声音在深渊冷风的吹拂下,显得那么的破碎和无力。
“我觉得。”
“我这二十多年,在大学里读的书,学的科学,还有我爷爷留给我的那些盗墓笔记。”
“全都白读了。”
吴邪捂着自己的脸,肩膀微微耸动。
“我的世界观。”
“今天在晏家村这帮神仙的脚底下。”
“彻底粉碎了。”
“碎得,连用502胶水都拼不起来的那种。”
听到吴邪这句近乎于绝望的吐槽。
一直沉默如铁的张起灵。
他那双深邃淡漠的黑眸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
他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黑金古刀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感受。
他张家世代守护的终极。
在晏家村这帮把自然规律按在地上摩擦的“乡巴佬”眼里。
或许真的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儿戏。
这种降维打击带来的无力感,让张起灵第一次。
对自己的宿命。
产生了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
“行了,天真。”
胖子在后面拍了拍吴邪的肩膀。
“别搁这儿伤春悲秋了。”
“跟着神仙混,还要什么世界观?”
“只要能活着出去,胖爷我这辈子就信晏村长这一个神仙了。”
在胖子的催促下。
吴邪和张起灵、解雨臣终于跌跌撞撞地,跟着晏家村的队伍,走到了这座活体虫桥的尽头。
当双脚再次踏上坚硬、冰冷的玄武岩石台时。
吴邪如释重负地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刚才那段极度刺激的“虫桥漫步”中缓过神来。
手电筒的光柱打向了前方的黑暗。
众人安全度过深渊,前方却出现了一条横跨在万丈绝壁之间、细如手臂的青铜铁链。对面,就是真正的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