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的浓稠瘴气,在雨林深处不断翻滚。
抬着软轿的雇佣兵们虽然脚力不错,但在泥泞的古道上跋涉了几个小时,呼吸也渐渐沉重起来。
前方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风化严重的青黑火山岩构成的断崖废墟。
这里到处散落着断裂的石柱,以及被粗大藤蔓死死缠绕的古老祭台。
那些石柱上雕刻着怪异的西王母神国图腾。
岁月虽然磨损了线条,却依然散发着一种冷硬、沧桑而又阴森的压迫感。
“大家靠拢,这里地形开阔,但视线死角太多!”
阿宁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警惕地举起了战术冲锋枪。
话音刚落。
“嗒。”
一滴粘稠、泛着青黄色泡沫的冰冷液体。
从断崖上方的高空,无声无息地滴落下来。
正好砸在了吴邪脚边的一块碎石上。
“嗞啦——”
坚硬的火山岩石,在接触到那滴液体的瞬间。
竟然像是被倒上了烈性浓硫酸。
瞬间冒出一股刺鼻的白色恶臭酸雾,被生生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上面有东西!”
吴邪只觉得头皮猛然炸裂,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扯着嗓子大喊。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顺着手电筒和高亮照明弹的光柱望去。
只这一眼。
刚刚经历过蛇潮风波的九门众人,呼吸彻底停滞了。
在断崖废墟那高达数十米的上方,两根断裂的巨大黑色石梁之间。
一尊庞大得犹如重型货车般的巨大黑影。
正以一种极其扭曲、反物理的角度。
无声无息地,倒悬在半空之中!
那是一只体型大到令人发指的变异巨型蜘蛛!
它的背甲呈现出死寂的玄铁黑色,上面密密麻麻长满了钢针般的硬毛。
而最让人灵魂战栗、浑身发冷的。
是它那巨大鼓胀的圆滚腹部。
在惨白光线的直射下。
那腹部的花纹,竟然天然组合成了一张清晰可见的巨型人类脸庞!
那张“人脸”五官扭曲,嘴角裂开,仿佛正在承受着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与折磨,正发出无声的狞笑。
“嘶——!”
察觉到底下猎物的注视,这尊恐怖的深渊巨物动了。
它那宛如磨盘般大小的口器猛烈开合,两根泛着幽蓝剧毒寒光的巨大毒颚剧烈撞击。
“噗!噗!”
两道粗若成人手臂、通体雪白的粘稠蛛丝。
如同出膛的重型反坦克钢缆,撕裂空气,破空激射而出!
蛛丝横扫而过。
断崖边缘那几棵需要两人合抱、生长了上百年的红木古树。
在接触到这坚韧蛛丝的刹那。
“咔嚓!轰隆!”
竟然连半秒钟的阻滞都没有,被那股恐怖的拉扯力与酸性腐蚀力。
生生切断、拦腰拉折!
巨大的树冠砸落在地,溅起漫天的泥水与碎石。
“退后!快退后!”
吴邪的大脑轰然一震,疯狂翻涌着脑海中的古籍记忆。
他脸色煞白,甚至连声音都在剧烈发抖。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热带雨林蜘蛛!”
“这是西王母古国专门饲养的‘守城蛊蛛’!”
“在古西域的绝密文献里记载,它们是利用千年蛊毒喂养活尸才培育出来的古代生物兵器!”
“这蛛丝硬如钨钢,只要被缠住,就算是一辆装甲车也能被它生生扯碎!”
胖子端着工兵铲的手不停打颤,嘴唇发青。
“娘咧……这哪里是蜘蛛啊,这分明是一辆长了八条腿的重型步兵战车啊!”
阿宁手下的几个雇佣兵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本能地想要向后溃逃。
然而,那尊守城巨蛛根本没有给猎物逃跑的打算。
“轰!”
断崖顶端碎石乱飞。
巨蛛那八条长达四五米、如同纯黑重装精钢长矛般的粗壮节肢。
狠狠地刺入了坚硬的岩层之中。
每一条节肢落下,都将地面的黑曜石刺穿出一个深坑,碎石如霰弹般崩裂。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众人。
浑身成千上万根毒毛如刺猬般炸开。
巨蛛挺起前半身,八条长矛巨爪示威性地在虚空中疯狂挥舞。
口器中喷吐出刺鼻的绿色酸气,发出一阵阵低沉如闷雷般的恐怖嘶鸣。
不可一世。
凶煞滔天!
在这等蛮荒巨兽的绝对威慑下,人类显得渺小得如同一粒随时会被碾碎的尘埃。
然而。
与九门众人的大惊失色、如临大敌截然不同的是。
晏家村的阵营里。
画风再次歪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软轿上的晏听迟正舒服地半闭着眼小憩,连看都没往上看一眼。
而跟在队伍侧翼的张屠户。
此刻,身上正系着那条满是油渍的深色皮围裙。
他手里,正拿着半截王大妈从村里带来的新鲜绿黄瓜。
正“咔嚓、咔嚓”啃得津津有味。
那清脆的嚼黄瓜声,在压抑死寂的对峙气氛中,显得分外清脆。
巨蛛从高空落下的剧烈震动,险些把张屠户手里的半截黄瓜震掉在泥里。
张屠户眉头微微一皱。
他嚼碎了嘴里的黄瓜咽下肚,抬起那双平时木讷、此刻却布满了职业审视的眼睛。
有些不爽地打量着上方张牙舞爪的庞然大物。
“吵吵啥呢,吃个黄瓜都不得安生。”
张屠户随手把剩下的黄瓜屁股塞进围裙兜里。
他的手掌落在了腰间那条用旧猪皮缝制的刀鞘上。
手腕一翻。
张屠户正拿着半截黄瓜在啃,听到动静挑了挑眉,从腰间抽出了细长剔骨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