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条布满了惨白玉质鳞片的长手。
缩回裂隙的速度。
快得简直不像是一个活了数千年的远古邪祟。
倒像是一只偷吃咸鱼被当场抓住的老猫,一眨眼功夫,就刺溜一下没了影踪。
甚至连缩回去的时候。
还在坚硬的岩层孔洞边缘,带起了一阵急促慌乱的指甲刮擦声。
“跑?你往哪儿缩呢?!”
大壮扛着大铁锄头,那张古铜色的国字脸上写满了不依不饶。
他狠狠瞪着那个还在冒着碎石白烟的大凹坑。
粗硬的大手往掌心里再次啐了口唾沫。
双臂一较劲。
浑身肌肉如老树盘根般再度暴突而起!
那柄沾满了黄泥的生锈铁锄头,被他再度高高扬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呼啸!
“当俺们晏家村是好欺负的?!”
大壮扯开破锣嗓子,声如闷雷。
“砸了俺们的大门,吓着俺们的村长。”
“俺看你这破烂石头疙瘩挺瓷实,今天非把你砸成满地碎石子不可!”
说着。
大壮的腰胯猛地一沉,那道暗金色的狂暴气劲再度在锄尖凝聚,眼瞅着第二记万钧重扣就要轰然落下!
“嘶——!!”
那深不见底的漆黑孔洞最深处。
突然。
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由于恐慌到了极点、剧烈颤抖的倒抽凉气声!
那是真真切切的惊吓。
整座庞大如山峦般的青白陨玉,竟然在这一刻,微微瑟瑟地颤抖了起来。
连周围那原本阴寒可怖的阵阵死气,都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就像是一个被逼到墙角、随时准备挨揍的小可怜。
紧接着。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那处漆黑的裂隙内部,两只小心翼翼、惨白的手臂。
再次。
慢吞吞地探了出来。
但这一次,那长达尺许的黑铁尖指甲全都被死死蜷缩了起来。
掌心朝上。
做出了一副绝对无害、甚至有些谄媚讨好的投降姿势!
“咕噜噜……”
一阵清脆悦耳的圆球滚动声,从裂隙深处突兀地传了出来。
只见那两只颤巍巍的怪手。
像是在给路过的土匪大王上贡一般。
从漆黑的孔洞深处。
非常费劲、非常小心地。
推出来了。
整整四颗!
足有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无瑕、散发着柔和纯净荧光的。
绝世东海夜明珠!
珠子表面流光溢彩,带着一股纯粹的大地温养灵气,在黑石祭坛上滚了几滚。
正好停在了大壮的大脚丫子旁边。
推完夜明珠。
那两只惨白的长手甚至还双手合十,对着大壮的方向飞快地拜了两拜。
然后“嗖”地一下,再次缩回了黑暗深处。
连一丝声响都没敢再漏出来。
死寂。
祭坛周围,只剩下夜明珠散发出来的温润光芒,静静流淌。
吴邪和解雨臣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千古神器……
西王母国的无上圣物……
里面沉睡的太古存在,在面对一把铁锄头时。
不仅。
当场认怂。
甚至还特么学会了主动破财免灾、掏私房钱贿赂拆迁大队?!
这画面荒唐得连聊斋志异都不敢这么写!
“咳咳咳!哎哟喂!”
站在一旁的胖子最先反应过来。
他两步并作一步窜了上去,一脚踩住一颗滚动的夜明珠。
弯腰捡起来在自个儿衣服上死命擦了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胖子把夜明珠举过头顶,咧着大嘴冲大壮拼命挥手。
“大壮哥!收手!快收手!”
胖子清了清嗓子,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启了全场同声传译模式。
“胖爷我刚才仔细研究了一下这古城风水。”
“我听懂这石头缝里老粽子的意思了!”
胖子指着那黑黝黝的裂缝,满脸正气凛然地大声瞎掰扯。
“它刚才真不是故意要吼咱们村长!”
“它刚才那声动静,纯粹是因为这地下太潮,它得了重感冒加过敏性鼻炎!”
“它刚才……”
胖子拍着胸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只是打了个响亮的大喷嚏!”
“这四颗大夜明珠,是它掏出来给村长的精神抚慰金和赔礼钱!”
“它让您高抬贵手,千万别把它这蜗牛壳给砸碎了!”
吴邪在后头听得满头黑线,哭笑不得。
神特么过敏性鼻炎!
神特么打了个大喷嚏!
但不管胖子扯得有多离谱,那四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却是实打实地摆在眼前。
大壮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珠子,又看了看手里的锄头。
身上的暗金真气这才不情不愿地散了去。
“早这么懂事不就结了。”
大壮嘟囔了一句,弯腰把另外三颗珠子捡起来,用衣角擦了擦,随手塞进了装草药的布袋子里。
“还算识相。”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闹剧彻底画上句号的当口。
软轿的雪白轻纱帘幕,再次被一只素白纤手缓缓挑开。
晏听迟踩着那双绣花软鞋。
慢条斯理地从软轿上走了下来。
她没有去看满脸堆笑的胖子,也没有理会那深坑里藏着的怪物。
她径直走到了那块庞大如山、通体散发着幽惨荧光的青白陨玉下方。
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在石皮表面。
一股刺骨的冰凉直透心脾,甚至连指腹都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寒霜。
晏听迟从软轿上慢悠悠走下,摸着那块散发着凉气的青白陨玉,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