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之上。
吴邪和胖子两个人,穿着一身特大号的蓝白相间中学生校服运动服。
脖子上挂着哨子,手里捏着半截粉笔。
那副浑身僵硬、手足无措的模样。
简直比当年在七星鲁王宫里直面千年血尸时,还要狼狈三分。
至于为什么九门堂堂的吴家小三爷和摸金校尉王胖子。
会沦落到在乡村小学当老师的地步。
这事儿。
还得从昨天村委会的日常清晨例会上说起。
晏听迟靠在摇椅上,一边喝着温热的枸杞红糖水,一边翻着食堂的伙食账本。
“村里不养闲人。”
女村长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给这俩吃货定了性。
“小吴和胖子这段时间,在王大妈那儿吃的红烧肉加起来能有半口猪了。”
“房费就算了,这饭钱总不能老赊着。”
“正好希望小学刚落成,村里娃光念书不行,体质也得抓起来。”
于是乎。
本着抵扣高额伙食费的纯朴原则。
吴邪这个正经大学毕业生,加上自诩“国家一级武术全能冠军”的胖子。
被晏听迟大笔一挥。
直接任命为了晏家村希望小学唯一的两位高级体育老师。
“立……立正!都给胖爷……不对,给老师站好!”
阳光灿烂的汉白玉大操场上。
胖子挺着他那滚圆如西瓜的大肚子,双手叉腰。
摆出了一副威风凛凛的专业教练架势。
操场对面,三十多个穿着纯棉校服的乡村孩童整齐列队。
一双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探究。
吴邪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教学大纲,有些尴尬地用手遮了遮太阳。
他总觉得这堂课的走向,八成要脱离正常的教学轨道。
“咳咳!今天第一节课,老师先给你们上一堂硬核力量课!”
胖子为了树立威信,特意从器材室里抱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大铁疙瘩。
那是苏铁柱前两天在铁匠铺里顺手打出来的标准铅球。
通体生铁浇铸,足足有整整十斤重。
“都瞧好了啊!”
胖子把铅球托在掌心,扎了一个自以为无比标准的弓箭步。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肥肉剧烈抖动,手臂肌肉暴突!
“看老师给你们演示一下,什么叫气沉丹田,什么叫力从地起!”
“喝——!!”
胖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怒吼,双脚猛蹬地面。
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把手里的十斤大铁球狠狠向前推了出去!
“咚!”
铁球划过一道抛物线。
砸在汉白玉地砖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大概七八米远的地方。
在普通人或者业余选手里,十斤铅球扔出这个距离,确实算不错了。
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大汗,满脸得色地喘着粗气。
“看到了没有?七米八!”
胖子冲着孩子们挑了挑眉毛。
“这就叫专业!这就叫力量的艺术!”
孩子们眨了眨眼睛,面面相觑。
队伍最前头,吸溜着鼻涕的小泥鳅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胖老师。”
小泥鳅吸了吸鼻涕,看着那个大铁疙瘩,眼神里充满了天真无邪。
“这黑乎乎的铁蛋子,就是你说的体育器材呀?”
“那可不!”
胖子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小泥鳅的脑瓜顶。
“小屁孩别乱摸,十斤重呢,砸着脚丫子得哭半年。”
“哦……”
小泥鳅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他迈着两条小泥腿,蹦蹦跳跳地走到了那个铁球跟前。
低头看了看。
然后。
在这位“资深体育老师”胖子傲然的注视下。
小泥鳅往后撤了半步,左脚支撑,右腿的小短腿微微向后扬起。
正是他在鲁王宫里踢碎千斤闸、天天放牛踢石头练出来的——《魁星踢斗》!
“砰——!!”
根本不是扔。
小泥鳅一脚抽射!
一声刺耳凄厉的音爆声瞬间在平整的操场上炸响!
那枚重达十斤的实心生铁铅球。
在小泥鳅这一记平平无奇的射门之下。
竟然。
化作了一枚黑色炮弹!
撕裂空气,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流波纹。
呼啸着越过了操场的围墙,越过了整条柏油马路。
横跨了整整两百米的高空距离!
“噗通!轰!”
远远地,砸进了村口后山那口养鱼的大莲藕池塘最深处,激起了一道十多米高的参天水柱!
操场上一片死寂。
风吹过紫藤花架,几片落叶打着旋飘落下来。
胖子嘴里的金属哨子,“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石化定身咒,脸上的肥肉疯狂抽搐。
“胖老师。”
小泥鳅收回脚,吸溜了一下鼻涕,十分乖巧地转头看着胖子。
“俺踢得没你扔得准,球好像找不着了。”
“不过老师你扔得挺好的,老师真棒!”
说完,小泥鳅还十分礼貌地给胖子鼓了鼓掌。
三十多个孩子也跟着齐刷刷地鼓起掌来,童声清脆响亮:
“胖老师真棒!胖老师加油!”
胖子站在原地,眼眶微红,嘴唇哆嗦了半天。
整个人。
彻底。
自闭了。
而此时,在距离小学不到两百米的村口大牌坊下。
晏家村保安执勤岗亭前。
画面。
却分外宁静祥和。
张起灵身上穿了一套剪裁合身、深蓝色的晏家村保卫科制服。
袖口整洁,肩章挺拔。
那位名震天下、背负着万年宿命的起灵人。
此刻。
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
他手里捧着一个印着红五星、掉了一大块搪瓷皮的大号茶缸子。
里面泡着孙郎中特制的降火野菊花灵茶。
正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抿着。
石桌对面,耳背的刘大爷正摇着蒲扇,嘴里叼着没有点燃的旱烟杆。
“小张啊,该你落子了!”
刘大爷扯着大嗓门喊道。
张起灵没有说话,眼神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发丘双指,轻轻捏起一颗红木棋子。
“啪嗒。”
温和地,落在棋盘中央。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光剑影,没有机关陷阱的尔虞我诈。
只有大山里微凉的晨风,和老头子偶尔悔棋时的絮絮叨叨。
张起灵靠在竹椅背上,抬头看着蓝天白云。
神情安宁,岁月静好。
然而这份如世外桃源般的惬意乡村日常。
终究还是未能持续太久。
数日后的正午。
“沙沙……”
一道带着重伤喘息的身影跌跌撞撞冲破了村外树林。
平静的乡村生活刚刚持续了数日,一封沾满血迹的急件却从广西巴乃通过密线加急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