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悦耳的银铃碰撞声。
顺着吊脚楼那条用老杉木搭建的悬空木梯,由远及近。
宛如山涧中欢快流淌的清泉。
在死寂一片的村口广场上,显得分外灵动动听。
只见从楼上快步跑下来的。
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瑶族少女。
少女身姿婀娜纤细,穿着一身浆洗得发亮、绣着繁复百鸟朝凤图纹的深蓝土布对襟短衫。
下身是一条百褶花裙,走动间如同彩蝶翻飞。
脖颈和手腕上戴满了沉甸甸的苗银璎珞与银手镯。
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在明媚的晨光下闪烁着温润的银白光华。
她手里捧着一只用新鲜大斑竹编织而成的精致托盘。
托盘中央,摆放着两只粗陶小海碗。
碗里盛满了农家自酿、泛着浓郁清甜米香与发酵酒曲香气的浑白糯米酒。
这是大山深处的瑶寨流传了数百年的古老规矩。
每当有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踏入寨门。
寨子里最美丽、最纯洁的黄花大闺女,便要唱起嘹亮的山歌。
捧着这碗甜润甘冽的“拦门酒”。
在寨门前迎接贵客,以示吉祥如意、世代修好。
当她的目光,越过了吓瘫在地的阿贵爹。
落在了正前方那排黑烟滚滚、防爆钢板森严、体型巨大如装甲洪流的重型拖拉机长队时。
少女口中刚刚滑到舌尖的一句清脆山歌。
“嘎——”
瞬间硬生生地卡在了那纤细修长的喉咙眼里!
小姑娘端着竹托盘的两只小手。
开始剧烈地哆嗦起来。
“阿爹……这……这是……”
云彩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山里小姑娘没见过大阵仗的惶恐。
然而就在她吓得几乎要转身逃回吊脚楼的同一秒。
中央那辆旗舰装甲拖拉机上。
那顶挂着垂地白纱的华贵雕花软轿。
门帘在微风中,被一只纤细修长、如羊脂美玉般柔嫩的素手轻轻拂开。
紧接着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
一道裹着一袭纯白无瑕、雪白极品白狐裘的高挑纤瘦身影。
在王大妈万分小心翼翼的搀扶下。
缓步自车斗的台阶上,一步一步踏落在了巴乃村口的青草泥土地面上。
微风拂过。
带起白狐裘边缘那一圈柔顺蓬松的细软绒毛。
少女的身段轻盈得仿佛不沾这人世间的半点烟火浊气。
她那一头乌黑发亮的及腰长发被一根简单的白玉簪随意挽起。
面庞白皙得近乎透明,白里透红,犹如初春清晨最娇嫩的琼花。
一双眼眸更是深邃灵动到了极致,似开未开的桃花眸底,泛着淡淡的慵懒与清冷。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站在木台阶上的瑶族少女云彩,整个人宛如被九天惊雷当头劈中!
她彻底呆住了。
她原本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方圆数十个瑶寨里,长得最标致、身段最水灵的山里一枝花。
甚至连阿贵爹都总自豪地说,天底下没有比自家闺女更好看的姑娘了。
可是现在。
看着眼前这个从软轿里走出来的神仙姐姐。
云彩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在泥塘边上扑腾翅膀的灰喜鹊。
突然抬起头。
看见了一只自九天瑶池翱翔而过的九天玄凤!
自惭形秽。
一种浓烈到无法言说的自卑与敬畏,瞬间席卷了她单纯少女的心灵。
云彩的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和脖颈深处。
她捧着竹托盘的手指抖得越发厉害。
那两只盛满了浑白米酒的粗陶小海碗,在托盘上发出“叮当、叮当”的细微碰撞声。
里面的酒水涟漪阵阵,险些直接泼洒出来。
小姑娘局促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花布裙角,连头都不敢再多抬一下。
更别提唱什么拦门山歌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呼出来的空气,都在亵渎眼前这位神仙般的人儿。
“哎哟我操……”
站在软轿后头的胖子,此时此刻。
那一双绿豆小眼,早已经直勾勾地黏在了云彩身上,拔都拔不出来!
胖子嘴里的哈喇子都快流到衣领上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的呆头鹅。
“天真……天真你快掐胖爷一把!”
胖子用胳膊肘疯狂撞着旁边的吴邪,两颊的肥肉都在兴奋地狂颤:
“这山沟沟里……真有仙女啊!!”
“这苗家小阿妹长得……长得也太特么纯真、太特么水灵了吧!!”
“胖爷我这颗枯萎了三十年的少男心,今天算是彻底沦陷了!!”
吴邪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用力把胖子往后扯了扯:
“死胖子你擦擦口水,别给咱们晏家村丢人现眼!”
而就在全场陷入一种微妙安静的时刻。
晏听迟脚下踩着《踏雪无痕》的绝顶步伐。
脚步轻缓如云。
甚至连地上的青草尖尖都没有压弯分毫。
她慢步走到了云彩的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脸颊红得像熟透苹果、紧张得快要把碗扣翻在地的瑶族姑娘。
晏听迟那张原本清冷孤高的绝美脸庞上冰雪消融。
缓缓地绽放出了一个温柔至极、令人如沐春风的浅浅笑意。
“小妹妹,这酒,是敬给俺们的吗?”
晏听迟的声音轻柔悦耳,犹如空谷幽兰。
云彩猛地抬起头,迎上晏听迟那双清澈温暖的眸子。
心跳瞬间漏了半拍,结结巴巴地回答:
“是……是的,神仙姐姐……这是俺们寨子的规矩……”
“自酿的糯米酒,甜的……不醉人……”
晏听迟轻笑一声,没有丝毫的大架子。
她伸出一只白皙柔嫩的玉手。
端起了托盘上那只略显粗糙的黑陶小海碗。
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赞许地点了点头:
“很香,有山野草木的气息。”
说完晏听迟微微偏过头,朱唇轻启,就着碗沿。
十分给面子地,浅浅抿了一小口甘甜的米酒。
温热甘甜的酒浆滑过喉头,泛起一阵淡淡的暖意。
“好酒。”
晏听迟赞了一声,将陶碗轻轻放回了托盘正中。
在晏家村朴素的宗族规矩里,喝了人家的迎门酒,吃了人家的饭。
那就必须得给还礼。
绝不能白占乡下老实人的便宜。
晏听迟将白狐裘的宽大袖口轻轻一翻。
两根葱白如玉的手指。
自袖袍深处随意一探。
“唰!”
一颗足有成人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无瑕、散发着柔和纯净莹白光泽的巨大宝珠。
被她像拿出一颗水果糖一样,随手摸了出来!
那是从西沙海底墓中,被王大妈和大壮从墓道水渠里成袋捞出来的——极品万年南海夜明珠!
在正午灿烂的阳光照耀下。
那颗夜明珠非但没有被日光遮蔽光辉,反而流转着层层叠叠、摄人心魄的水润宝光!
这东西若是拿到北京潘家园或者香港佳士得拍卖行。
少说也是千万起步、有价无市的传世孤品!
然而晏听迟却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她随手一搁。
“骨碌碌……”
那颗价值连城的无价夜明珠,就这样轻描淡写地。
被她随手扔在了云彩那只破旧的粗斑竹托盘上。
稳稳地落在了那只陶土酒碗旁边。
“远道而来,多有打扰。”
晏听迟看着目瞪口呆的小姑娘,唇角微弯:
“小妹妹生得俊俏,这小玩意儿拿去戴着玩吧。”
“夜里起夜上茅房,不用点油灯,亮堂。”
拿价值连城的无价夜明珠当起夜照亮的手电筒?!
站在后头的吴邪和阿贵,整个人瞬间化作了石雕!
阿贵双腿一蹬,险些再次昏死过去!
天呐!这帮人到底是哪里来的神仙土豪啊!!
一碗自家酿的苞谷糯米酒,换了一颗能买下整座县城的大夜明珠?!
胖子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拍着巴掌使劲叫好:
“看见没有!俺们村长就是敞亮!!”
“妹子!赶紧收下!以后在村里有啥事,报我胖爷的名号!!”
云彩整个人彻底被这神仙般的豪横和温柔给砸晕了。
她脸颊滚烫得像是要着火一般。
小姑娘顾不得托盘上的夜明珠,激动得放下竹盘。
鼓起全部的勇气,伸出温热颤抖的小手,轻轻拉住了晏听迟白裘下那截纤细冰凉的素手:
“神仙姐姐……您……您快随我上楼歇息吧……”
全场一片其乐融融,村民们欢声笑语地准备进寨扎营。
然而就在云彩拉住晏听迟手掌的同一刹那。
在巴乃寨子正后方,那片被万年老藤与剧毒瘴气死死缠绕的原始密林阴影最深处。
一处极其隐蔽的断崖枯树杈上。
一个身形扭曲怪异、肩膀一大一小畸形塌陷的焦黑人影。
正死死贴在树干背面。
一双布满血丝、闪烁着犹如地狱恶鬼般怨毒与疯狂的浑浊目光。
正隔着数千米的重重迷雾。
死死地怨毒地窥视着村口那道绝美出尘的白色身影……
云彩满脸羞红拉住晏听迟的手,而寨子后方的密林阴影里,一双扭曲怨毒的目光正悄然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