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足以照亮整座万年地脉深渊的炽烈神芒。
在这道纯净无瑕、不染半点凡尘烟火的金色光海冲刷之下。
千丈巨大的古楼底层大殿。
所有的阴霾、所有的死气、所有的铜锈与腐朽。
在这一瞬间。
彻底,荡然无存!
四周那几百座悬挂在铁索之上的张家族长青铜古棺,表面流转起了一层温润平和的淡金色光辉。
棺内那些沉睡了数千年的古老战魂。
在这一刻,仿佛全都被这股至高无上的生命本源所抚平了所有的怨恨与痛苦。
整座古楼,发出了一声轻柔绵长的欢快空鸣。
然而。
站在下方石阶废墟上的所有人。
在看到那个自开篇起就病怏怏、吹风就咳血、连走路都需要软轿抬着的少女。
竟然。
就那么。
赤着一双绣花软鞋,一步一步踩着凌空绽放的金色莲花。
稳稳当当。
身姿挺拔如九天神女般,漫步在三十米高的虚空之中时。
“啪嗒。”
吴邪手里的高强光手电筒,再也拿捏不住。
直挺挺地掉在了黑石板上,滚落到了两米开外。
但吴邪连低头看上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那双向来清澈干净的眸子,瞪大到了眼角快要崩裂的极限。
吴邪使劲伸出右手,在自己的脸颊上狠狠抽了一记响亮的大嘴巴子!
“啪!”
生疼!
火辣辣的疼!
这不是梦,不是幻觉,更不是什么所谓的全息投影障眼法!
那个在吴山居里喝他枸杞水、被他随手塞了两百块钱当路费的病弱女村长。
此刻。
浑身流淌着九色琉璃神辉,三千青丝如银河飞瀑。
每一步踏出,虚空生莲,神圣庄严到了让人连直视一眼都觉得是在亵渎的地步!
“卧————槽————!!”
一声划破死寂、几乎要把嗓子眼彻底喊炸裂的惊天怪嚎。
自胖子的胸膛深处,犹如火山爆发般疯狂喷涌而出!
胖子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大胖脑袋,整个人在原地跳起了三尺高。
他那一身两百斤的肥肉因为震撼而疯狂乱颤。
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半空中那个宛如神女降世的白色倩影。
声嘶力竭地大声咆哮起来:
“天仙下凡!!”
“这特么是真正的九天玄女天仙下凡了啊!!”
胖子激动得眼泪鼻涕横流,整个人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对着半空中猛磕响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俺们村长不是凡人!!”
“谁特么见过生病能把青铜门咳出缝来的凡人?!”
“这哪是病秧子啊!这分明是九天之上的真仙下凡来给咱们晏家村当扶贫书记啊!!”
解雨臣站在相邻的青铜廊柱旁。
这位执掌百亿产业、见惯了人间风浪的解家大当家。
手中的龙纹棍“当啷”一声掉在脚面上。
他却连挪动一下脚步的直觉都没有了。
解雨臣呆呆地仰望着那道凌空漫步的绝美身姿。
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俊美如画的面庞上,泛起了一层苍白的自嘲与无尽的狂热:
“一亿的合同……我居然曾经想拿一亿去收买这样的存在……”
解雨臣苦笑着,眼底满是敬畏:
“世俗的金钱与权力,在她面前,连这大殿里飘落的一粒灰尘都不如。”
“难怪……难怪她会嫌弃那是一个亿的碎银子啊。”
而在九门三人陷入癫狂震撼的同一时间。
晏家村这边的画风。
却。
瞬间。
彻底。
歪向了另一种充满着人间温情、却又霸道粗暴到了极致的乡村狂喜!
“哎呀俺的闺女啊!!”
王大妈一把扯下腰间那条油腻腻的碎花围裙,随手往旁边一扔。
大妈双手紧紧攥着两把生锈的大工兵铲,两只眼睛里的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那是真正的、看着自家卧床不起的闺女终于能下地跑跳后的狂喜与骄傲!
“老天爷开眼了啊!村长站起来了!!”
王大妈扯着那大嗓门,冲着大殿房梁放声大哭大笑:
“俺就说俺那两碗红烧肉没白炖!”
“天天吃大肥肉,气血足了,这神仙身子骨自然就舒展了!!”
大壮更是猛地将手里那把沉重的大锄头往青铜地砖上狠狠一插!
“咚!!”
坚硬的地砖被砸出一个深坑。
大壮两米多高的魁梧身躯单膝重重跪地,那张粗糙憨厚的黑脸上满是泪花。
他仰起头,看着半空中的晏听迟,双拳疯狂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擂鼓般的怒吼:
“村长威武!!”
“俺们村长能自己走路了!!”
大壮双目通红,环视着四周空荡荡的大殿,恶狠狠地咆哮:
“以后外头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敢在背后嚼舌根说俺们村长身子骨弱、走两步就喘!”
“俺大壮第一个开着拖拉机冲过去,一锄头刨烂他的狗头!!”
铁柱哥也举起了手里那两柄千斤重的开山生铁大锤。
在半空中疯狂对撞!
“当!当!当!当!”
沉闷刺耳的火星在黑暗中疯狂炸裂!
铁柱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出神仙了!俺们晏家村真的出大罗金仙了!!”
“这回看隔壁村那个姓李的老木匠还敢不敢跟俺们抢修路的水泥!!”
苏二狗推了推挂在脸上的黑框眼镜。
少年整个人趴在地上,手里拿着量尺和草图,手指在石板上飞速记录着晏听迟脚下荡开的金色莲花波纹。
他满脸狂热地大喊:
“这反重力波长!这悬浮曲率!!”
“俺要把这莲花步法的数据抄下来!给咱们村下一批拖拉机全装上防侧翻磁浮悬挂!!”
村口看门的大爷刘大爷,更是把手里那个掉漆的搪瓷大茶缸子高高举起。
老头子脱掉白背心,在头顶疯狂甩动,扯着那漏风的破锣嗓门大吼:
“神仙下凡啦!全村吃席!吃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欢呼声。
咆哮声。
大铁锤的撞击声。
在整座幽深冰冷的张家古楼最底层,汇聚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人间烟火热浪!
这帮纯朴到了极点、却又蛮横到了极点的村民。
他们没有去跪拜什么不可名状的天地神威。
他们高兴。
纯粹是因为。
那个让他们全村牵肠挂肚、捧在手心里护了大半年的小村长。
终于。
不再咳嗽了。
终于。
能稳稳当当地站在这天地之间了!
而在最高层的青铜石阶前。
张起灵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
他身上那套深蓝色的保卫科制服,在神光的照耀下一尘不染。
这位曾经把孤独刻进骨髓的男人。
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飘散的金色光雨。
倒映着那个踏莲而行、清冷孤傲的白衣少女。
他体内那沸腾咆哮的麒麟血脉,在这一刻,彻底归于了安宁。
张起灵缓缓抬起右手。
横放在膝盖上的黑金古刀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臣服之鸣。
他看着半空中的晏听迟。
眼神里。
没有了对青铜门背后终极的迷茫。
只有一种。
愿为这尊人间神明,横刀立马、斩尽世间一切来犯之敌的。
终极誓约!
半空之中。
晏听迟脚踏金莲,裙摆微漾。
她听到了下方胖子那扯着破锣嗓子的“卧槽天仙下凡”。
也听到了王大妈关于“红烧肉立大功”的大嗓门嚷嚷。
那张绝美威严的面庞上。
唇角微翘。
眼底那两团纯金色的神辉,闪烁过了一丝极淡、极温柔的人间笑意。
然而。
当她的步伐走过虚空正中央。
那张绝美面容上的笑意,在转瞬之间。
悄然敛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自天地初开时便俯瞰万古岁月的至高冷漠。
晏听迟微微偏过头。
那一双泛着纯金色重瞳神光的眸子。
穿透了漫天翻滚的金霞。
冰冷无情地。
直接。
投向了大殿最顶端、那座在石壁缝隙里缩成一团、正拼命试图化作虚无逃窜的黑色残魂之上!
那一瞬间。
整座古楼穹顶的空气,骤然凝固成了比钢铁还要坚硬的绝对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