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只有司马懿的呼吸声。
半晌，他开口。
“关羽用了什么？”
“斥候说……他往自己身上扎了三十六根针。”
沙盘上的沙，被司马懿的手指慢慢拨平。
“华佗。”
两个字。
“那个老头子……原来留着，不是为了治病。”
司马懿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
“传令曹仁。”
“曹仁……已经死了。”
“那就传令活着的人。”司马懿的声音没有起伏。
“全线收缩。放弃江东。退守合肥。”
他的手按在窗框上。
“强行催谷，后患无穷，这是常理！”
“建业的第五层布局，应该也到了最后的关头了！”
“我就看看你还能透支多少生命力！关羽你若选择休养，建业必失，若你继续强行军，你必然累死！”
司马懿阴森森地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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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阴城头，贺达脸上的狂笑凝固了。
他看着三百步外，那三百多名荆州残兵追着五千虎豹骑跑。
没错。
是追着跑。
铁甲碰撞，人喊马嘶，丢盔弃甲。
那面黑色的“魏”字大旗。
在逃跑的人潮里被挤得东倒西歪，最后干脆被人一脚踩断。
这不是演练。
贺达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想不通，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完了。
“开城门！”
城下，温恢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他一马当先，冲到护城河边，对着城楼疯狂挥舞令旗。
“快开城门！迎大军入城！”
他身后的虎豹骑犹如见了救命稻草，拼了命地往城门方向挤。
“将军不可！”徐晃不知何时也追了上来，他一把勒住温恢的马缰，脸色煞白。
“此时开门，关羽那三百骑必然会跟着冲进来！巷战，我们是死路一条！”
“放屁！”温恢一把甩开徐晃的手，眼珠子布满血丝。
“不开门，难道等着被关羽在城外全宰了？！”
徐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红色身影。
他二话不说，调转马头，一鞭子抽在马臀上，带着十几个亲卫。
脱离大部队，朝着北边的小路狂奔而去。
温恢甚至没空去骂他临阵脱逃。
城门开了。
嘎吱——
沉重的吊桥缓缓落下。
三千多名溃败的虎豹骑，疯了一样地往那道仅容四马并行的城门里涌。
人挤人，马撞马。
一名骑兵被挤下马，瞬间就被后面同袍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整个城门口，彻底堵死了。
“进去！都给老子进去！”
温恢挥舞着令旗，声嘶力竭。
就在此时，他感觉背后一凉。
温恢僵硬地回过头。
关羽到了。
三百铁骑如影随形，停在了弓箭射程之外。
温恢看着关羽，又看了看堵得水泄不通的城门，心中竟然生出一丝诡异的安定感。
关羽再猛，还能冲破这几千人的血肉城墙不成？
“放箭！”温恢指着关羽，凄厉地尖叫。
“城头上的弓弩手！给我射死他！射死他！”
城楼上，只有数百贺达养的私兵，他们手忙脚乱地拉开弓弦。
箭如雨下。
关羽坐在赤兔马上，一动未动。
在旁人眼中，那是遮天蔽日的箭雨。
但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每一根箭矢的轨迹，都清晰得如同在纸上画出的线条。
他甚至能看清箭羽在空气中带起的微小涡流。
关羽腹诽：这便是至尊战神？连动态视力都拉满了？
他伸出右手。
快，准，稳。
五指张开，凌空一抓。
一根破甲箭，被他稳稳地攥在掌心。
身后，周仓和三百老卒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温恢也看见了，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继续射！别停！”
关羽把手里的箭矢随手一扔，从马鞍侧面解下一张长弓。
弓身是铁桦木所制，缠着鲨鱼皮，弓臂比寻常弓长了半尺。
这是当年长沙城下，黄忠赠他的三石大弓。
他本因年老力衰，加上视力不佳，已许久未用。
今日，此弓重见天日。
“君侯还会射箭？”一名年轻的荆州兵脱口而出。
周仓咧嘴，满脸骄傲：“废话！想当年汜水关……”
他还没吹完，关羽已经开弓。
没有搭箭。
只是单纯地拉了一下弓弦。
嗡——
一声沉闷如龙吟的震响，弓弦上带起的劲风，吹得他长髯飘起。
好弓。
关羽腹诽：老将军的宝贝，果然够劲。
他再次伸手，又从箭雨中抓下一根箭。
这一次，他没有扔。
搭箭，上弦。
弓拉满月。
他的目光，越过三百步的距离，死死锁定了城门下那个挥舞着令旗的身影。
三百步，换算成汉制，恰好是一百五十步。
辕门射戟的距离。
“哈哈哈哈！”
温恢看到关羽的动作，不惊反喜，放声狂笑，“老匹夫疯了！一百五十步！你当你是吕布吗？！”
他一边笑，一边催促着士兵快点进城。
只要再有半炷香，他就能躲进安全的瓮城。
关羽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想起了黄忠教他的射箭心得。
心、眼、手，三点一线。
不算风，不算重力。
去感受风，感受箭矢本身的重量。
让箭自己告诉你，它该去哪里。
玄之又玄。
但在此刻“至尊战神”的状态下，关羽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比简单。
风速，三尺每息，从左后方来。
箭重，七钱二分，箭头偏重。
目标在移动，但很慢。
关羽松手。
箭离弦的瞬间，没有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只有一声轻微的“嗤”。
箭矢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
它越过人潮，越过混乱，精准地、悄无声息地，朝着温恢的头顶落去。
温恢还在狂笑。
他不是武将，对危险的感知几乎为零。
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头顶一暗，下意识地想往后仰。
晚了。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整个战场。
长箭贯穿了他的右侧大腿，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带了下来，死死钉在地上！
关羽大笑，青龙偃月刀直接插在地上，赤兔马身上一轻，发出一声夺命长鸣，奔袭而去！
一道红色闪电，穿梭而过，随后剑出如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