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道口街道办的大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得像结了冰。
长条会议桌坐得满满当当，新上任的赵主任坐在主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台下坐着留任的所有正式干事、各片区负责人，人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桌上摊着厚厚的一沓调查材料，全是前阵子清查出来的违纪记录：王桂香任主任期间，包庇造假烈属、纵容吃绝户事件、压案不报、收受贿赂、人事任人唯亲……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同志们，今天开这个会，目的只有一个——刮骨疗毒，整顿风气。”
赵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敲在每个人心上。
“前阵子95号院的事，大家都听说了。一个救火烈士的遗孤，在咱们辖区被软禁半个月、家产被侵占、差点被打死，报警没人管，举报没人理。最后逼得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当街喊冤，闹得满城风雨，连中央日报都惊动了。”
“丢不丢人？！我都觉得臊得慌！”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都震得跳了一下。
“王桂香等五十二名工作人员，严重违纪、失职渎职、包庇作恶，经上级批准，正式处理结果如下：王桂香开除公职，移送纪检部门继续审查；三名副主任撤职查办，降为普通办事员；二十一名正式工记大过处分，调离核心岗位；三十名临时工全部清退，永不录用。”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死寂。
五十二人，几乎占了街道办一半人手。这么大力度的清洗，是交道口街道办成立以来头一回。
所有人都心里清楚，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赵主任扫了众人一眼，语气稍缓，却依旧凝重：“处理人不是目的，目的是堵住漏洞，不能再出现第二个王桂香，不能再让老百姓受委屈。”
“接下来，有两项重点工作，必须在一个月内落实到位。”
“第一，全辖区所有住户的户口信息、成分划分，全部重新核查、重新录入。逐户上门核实，一人一档，清清楚楚。以前的老档案、老记录，只能作参考，不作数。谁负责的片区出了错，谁就担责。成分错划的、身份造假的、冒领优抚待遇的，一经查实，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这话一出口，底下人纷纷变了脸色。
重新核查户口成分，可是个天大的工程。更关键的是，这意味着以前那些靠关系改成分、冒领待遇的，全都要露馅。
有人忍不住小声问：“赵主任，那……95号院那位聋老太太，怎么处理？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她烈属身份是假的。”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是最敏感的一件事。
谁都知道老太太背后有人，前阵子的风波那么大，也没人真敢把她怎么样。
赵主任沉默了几秒，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分寸：“上级已经核查过了，老太太早年确实支援过革命工作，但烈属身份认定材料不全，不符合优抚标准。从这个月起，停发所有烈属补贴、五保户待遇，按普通城市居民对待。”
“对外宣传，就说是邻里以讹传讹，夸大了身份。老太太年事已高，不宜过度刺激，点到为止，明白吗？”
众人连忙点头。
心里都明镜似的——这是上面打了招呼，给老太太留了体面。不追究造假责任，只取消待遇，已经是从轻发落了。
“第二件事，95号院的基层自治问题。”赵主任继续说道，“以前的三位管事大爷制度，弊端太大，一言堂、徇私情、欺压邻里，已经完全变了味。经研究决定，95号院永久撤销三位大爷管事制度，以后院里有任何事，直接找街道办片区干事处理，不许私设公堂、不许私开全院大会批斗人、不许私自处罚住户。”
“明天晚上，你们四个跟我去一趟95号院，当众宣布处理决定，把捐款的事、贾家的事，一并清算清楚。”
他点了四名精干干事的名字。
有人迟疑道：“主任，95号院情况复杂，贾家、易中海他们未必配合，万一闹起来……”
“闹？”赵主任冷哼一声，“他们还敢闹？我带十个街道治安队的同志一起去，都配枪。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像以前那样撒泼打滚、颠倒黑白。”
众人心里一凛。
配枪去，这是摆明了要镇场子，彻底把95号院的歪风邪气打下去。
散会后，四个被点名的干事留了下来，赵主任又仔细叮嘱了半天：明天去了，先宣布决定，再查捐款账目，最后清查贾家财产。证据确凿，不容抵赖。该退赔的退赔，该遣返的遣返，绝不手软。
“对了，记得提前跟林愁同志打声招呼，请他也到场。”赵主任特意补充了一句，“他是当事人，也是受害者，有权知道处理结果。态度客气点，别摆官架子。”
干事们连忙应下。
谁不知道那位“雷王”林愁的厉害？小小年纪，掀翻了半个街道办，连厂长都得让他三分。别说摆官架子，客客气气都怕人家不满意。
当天傍晚，街道办的人就先去了跨院，跟林愁说了第二天开会的事。
林愁正蹲在小院里给菜苗浇水，听完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知道了，明天我准时过去。”
来通知的干事见他神色平淡，心里越发佩服。换做别人，受了那么大委屈，得知街道办要彻底清算，早就激动得不行了。可这位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林愁同志，还有件事跟你说一下。”干事连忙补充，“街道办接下来要全辖区重新核查户口和成分，你和你妹妹的身份信息，我们会优先核实更新。烈士遗属的待遇，也会按最高标准落实，以后没人敢再动你们的东西。”
“麻烦了。”林愁直起身，语气平静，“按规定来就行。”
干事又客气了两句，才转身离开。
等人走后，林可儿从屋里探出头：“哥，明天要去院里开会吗？我不想去，那些人好凶。”
“没事，哥去就行，你在家待着。”林愁揉了揉妹妹的头，“以后没人敢凶我们了。”
他心里清楚，街道办这次大张旗鼓整顿，一半是为了肃清王桂香的余毒，一半也是做给他看的。毕竟他手里握着不少黑料，还有报社的关系，上面怕他再闹出事端，索性彻底整顿，给足他交代。
也好。
彻底把院里的旧规矩砸烂，以后大家安安分分过日子，省得天天勾心斗角。
至于聋老太太只取消待遇、不追究责任，他也不意外。
人家上面有人，保住晚年安稳是底线。只要她不再来招惹自己，这点面子，他愿意给。
真逼急了老太太，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夜色渐深，跨院里安安静静。
而95号大院里，不少人家都亮着灯，人心惶惶。
有人听说了街道办要重新查户口成分，连夜翻箱倒柜找证明；有人知道三位大爷要被撤，心里暗自庆幸；也有人跟易家、贾家走得近，愁得睡不着觉。
易中海坐在屋里，一根接一根抽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有种预感，明天这会，不是宣布结果那么简单，怕是还要翻旧账。
贾家屋里，贾张氏坐立不安，嘴里不停念叨：“凭什么撤大爷？凭什么查我们？易中海呢？他怎么说？”
秦淮茹坐在一旁纳鞋底，眉头微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她总觉得，这次怕是躲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