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接了聋老太太的差事,贾张氏起初还只是自己单干,每天挎着篮子周边院子转悠,偷点煤球、干菜、布头,每月稳拿五块钱,外带偷来的零碎,日子过得比以前滋润不少。可才干了不到十天,她就觉得不满足了。
这天晚上,贾家炕桌上摆着半碟咸菜、三个窝窝头,贾张氏啃着窝头,越嚼越觉得没味。她瞥了眼旁边低头吃饭的棒梗,心里忽然冒出来个主意。
第二天一早,她就堵在了易中海上班的路上。
“一大爷,等会儿!”贾张氏快走两步追上,压低声音,“我跟您商量个事。”
易中海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啥事?赶紧说,我上班要迟到了。”
“您看啊,我一个人偷,动静小,拿不了多少东西,搅乱的速度也慢。”贾张氏搓着手,一脸算计,“我寻思着,让我家棒梗也跟着搭把手。小孩手脚快,目标小,不容易被抓住。您也不用给五块了,给三块就行,我们娘俩一起干,保证周边院子更快乱起来!”
易中海听得一愣,雷得够呛。
让几岁的孩子跟着偷东西?这贾张氏也真是想钱想疯了!
他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聋老太太要的就是“乱”。小孩偷东西更难管,被抓住了也没法深究,闹起来更像真的治安差。犹豫了几秒,他沉声道:“行,就按你说的。但记住了,别偷值钱的,别在本院闹太凶,专挑软柿子捏。真出事了,你自己兜着点,我再出面调解。”
“哎!您放心!”贾张氏喜滋滋地应了,转身就往家跑,迫不及待地教棒梗“手艺”去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能在老贾走后独自拉扯大贾东旭,还把自己养得圆润,自有一套生存智慧。早年混市井的时候,她就总结出了“三不偷”的规矩:
第一,街道办有关系、军属烈属家不偷。这类人背景硬,真闹大了兜不住,易中海也未必压得住;
第二,家里有壮劳力、能打的不偷。真被抓住了,人家一顿胖揍,傻柱总不能每次都及时赶到;
第三,家里有泼辣妇人、难缠户不偷。真撒起泼来,她未必占上风,反而惹一身骚。
剩下来的,就是孤儿寡母、孤寡老人、男人常年在外上班的家庭,尤其是轧钢厂双职工、家里只剩老人孩子的,最是好欺负。
这些人家底薄,性子软,丢点小东西心疼归心疼,大多自认倒霉,真闹起来也没底气。就算被当场抓住,她往地上一坐哭天抢地,再让秦淮茹抹着眼泪上来求情,说几句“孩子不懂事”“家里实在困难”,最后易中海站出来打个圆场,赔个仨瓜俩枣的,这事也就过去了。
棒梗本就是个调皮捣蛋的性子,奶奶一说让他“拿”别人东西,还能换糖吃,立刻就答应了。
于是周边几个院子就遭了殃。
贾张氏负责悄摸摸偷,专挑人家上班、院里没人的时候下手,偷煤球、偷晒的干菜、偷晾在绳上的布头,动作快,得手就走;棒梗则是明着抢,看见别家小孩手里拿个窝头、块红薯干,上去一把夺过来就跑,小孩追不上,只能站在原地哭。
94号院的张奶奶,儿子在轧钢厂上班,媳妇早逝,独自带着个七岁的孙女过日子。这天中午,她刚蒸好的红薯放在灶台上晾着,转身去院子里打水的功夫,回来就少了三个。
等她追出去,就看见棒梗的身影拐进了胡同口。
“站住!你这孩子怎么偷东西!”张奶奶气得直哆嗦,追到95号院门口,正好撞见贾张氏。
“你家棒梗偷我家红薯!你管不管!”张奶奶指着贾张氏的鼻子质问。
贾张氏把眼一瞪,双手往腰上一叉,立刻就撒起泼来:“你放屁!谁看见我家棒梗偷你红薯了?你个老东西血口喷人!我们家还缺你那点破红薯?我看你是穷疯了,想讹人!”
她嗓门大,几句话就喊来了不少围观的邻居。
张奶奶气得浑身发抖:“我亲眼看见的!他穿个蓝布褂子,跑得飞快,不是你家棒梗是谁?”
“蓝布褂子多了!凭啥说是我孙子?”贾张氏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哭,“哎哟喂,没法活了!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平白无故污人清白!我们家东旭在厂里辛辛苦苦上班,我们娘俩在家安分守己,还被人扣小偷的帽子!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人家都欺负到咱们贾家头上了!”
哭天抢地的,比张奶奶还委屈。
正闹着,秦淮茹拎着菜篮子从外面回来,见状立刻红了眼眶,上前拉住张奶奶的手,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张奶奶,您消消气。棒梗还小,不懂事,真要是拿了,我替他给您赔不是。家里实在是难,东旭工资低,孩子多,饿急了才犯浑……”
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见犹怜。
旁边看热闹的人里,立刻就有人帮腔:“算了算了,不就几个红薯嘛。孩子小,不懂事。”
“就是,贾家日子确实不好过,张奶奶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张奶奶气得说不出话,明明自己是受害者,反倒像她在欺负人。
就在这时,易中海下班回来,挤进人群,摆出管事大爷的架势:“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听了事情原委,他立刻板起脸,对着贾张氏“训斥”道:“嫂子,你怎么看孩子的!棒梗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赶紧给张奶奶赔不是!”
说完,又转头对张奶奶和颜悦色:“张婶,对不住了,是我没管好院里的人。这样,红薯我赔您,再给您拿两个鸡蛋,算给您赔罪了。您看行不?”
他说得冠冕堂皇,又赔东西又道歉,姿态摆得足。张奶奶还能说啥?只能憋着气点头。
周围邻居纷纷夸赞:“还是一大爷公道!”
“就是,有一大爷在,啥事都能解决。”
没人注意到,易中海赔的两个鸡蛋,转头就从他每月给贾家的补助里扣了,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不仅没亏,还落了个“公道仁义”的名声。
这种事多了,周围的邻居渐渐都摸出了规律:贾家的人偷东西,抓不住算你倒霉,抓住了也顶多赔点零碎,还得惹一身骚。
可气归气,没人愿意真跟贾家死磕。一来傻柱何雨柱是贾家的铁杆护院,动不动就撸袖子“替天行道”,说人家欺负孤儿寡母,拳头硬得很;二来易中海明着调解实则拉偏架,永远站在贾家那边;三来丢的都是针头线脑、半块红薯几块煤,值不了几个钱,犯不上撕破脸。
但吃亏的人心里都憋着气。
你贾家偷我的,我不会去偷别人的?
一来二去,周边几个院子都染上了偷摸的风气。你偷我半捆葱,我偷你半瓢面;你拿我两块煤,我摸你三尺布。起初还只针对外人,到后来本院里也开始丢东西。
阎埠贵家晒的萝卜干,一夜之间少了一半;二大妈缝了一半的鞋底,转头就没了踪影;就连傻柱放在门口的半袋玉米面,都被人摸走了小半。
偷来偷去,院里没东西可偷了,就往隔壁院扩散,跟病毒似的,越传越远,越偷越花样多。
家家户户都把院门看得死死的,出门必锁门,晒个衣服都要守在旁边,邻里关系差到了极点,见面都带着提防的眼神。
贾张氏对此毫不在意,反而觉得是自己本事大。每天带着棒梗满载而归,既有易中海给的三块钱,又有偷来的各种零碎,家里的伙食都好了不少。
她甚至还跟秦淮茹炫耀:“你看,听我的准没错。就凭你婆婆我的本事,啥好东西弄不来?以后咱们家顿顿都能吃细粮!”
秦淮茹低着头缝衣服,没说话,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知道这样不对,可看着桌上多出来的棒子面和半块咸肉,到了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
日子难,谁不想过得好点呢。
只有贾东旭,每天下班听着院里的风言风语,脸上火辣辣的。他劝过贾张氏好几次,让她别干了,可每次都被贾张氏骂回来:“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你一个月十八块钱,够干啥的?我不弄点外快,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贾东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他窝囊了一辈子,管不了自己妈,也撑不起这个家,只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院里的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