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山脚的时候，林愁特意绕了段路，在小溪边把脸和手洗干净，又拍掉身上的草屑泥土，看着还是那个清清秀秀的城里半大孩子，半点不像刚在山里摸爬滚打三天的猎户。
他没去幺姑家。
幺姑婆家那对公婆势利眼，小叔子又混账，见了这么多猎物，指不定生出什么贪念。麻烦得很。
直接去了大姑李家庄。
大姑父李守义正在大队部算工分，趴在桌上拨算盘，戴着副老花镜，看得认真。听见有人敲门，抬头一看，见是林愁，愣了一下：“愁娃？你没回城啊？我以为你昨天就走了。”
“姑父，我进山转了转，打了点野物。”林愁直截了当，“太多了，我一个人拿不走，想麻烦您帮我找几个人，抬下山。算工钱也行，或者分点肉也行。”
“打野物？”李守义放下算盘，皱起眉，“你个半大孩子，打个野鸡野兔还行，能有多少？还用人抬？”
他只当这孩子运气好，打了两三只兔子，拿不动了。
“挺多的。”林愁也不多解释，“四头野猪，三头鹿，还有两头狼。都在山坳里放着，您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啥？！”
李守义“噌”地站起来，老花镜都差点掉下来，“你说啥？野猪？鹿？还有狼？愁娃，你可别瞎说！山里的大野猪，两三个壮小伙都未必打得过，你一个小孩……”
“真的，姑父。”林愁语气很稳，“我以前跟着城里一个老猎户学过，运气好，碰上了。您找几个人跟我去抬回来吧，晚了该招苍蝇了。”
李守义盯着他看了半天，见他神色平静，不像撒谎的样子，心里半信半疑。
“行，我跟你去看看。真要是有，我喊队里几个壮小伙帮忙。”
他也不做账了，喊上旁边两个年轻后生，又顺路叫了大队长，四个人跟着林愁往山里走。
一路上，大队长还笑着打趣：“小孩家家的，别是看见死鹿死猪，就当自己打的吧？山里猛兽多，以后可别一个人乱跑。”
林愁笑了笑，没辩解。
等走到山坳那片草坡，拨开灌木丛，看见地上横七竖八的猎物时，几个人瞬间都闭了嘴。
四头黑黢黢的大野猪，獠牙锋利，每头都有两百多斤；三头梅花鹿，毛色鲜亮，个头不小；还有两头灰狼，龇牙咧嘴的，看着就凶。
满满当当摆了一片，血迹还没干透，腥气扑鼻。
“我的娘哎……”
一个后生忍不住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
大队长也看直了眼，上前踢了踢最大的那头野猪，沉得很，少说两百五六十斤。
“真……真是你打的？”他看向林愁，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一个十二岁的娃，咋打的？”
“以前跟老猎户学过用土枪，碰巧了，一枪一个。”林愁随口编了个理由，也不多说，“姑父，大队长，麻烦你们帮忙抬回村。一头野猪，一头鹿，就当谢礼了，队里分了给大伙开开荤。剩下的我有用，得想办法运回城去。”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惊了。
一头野猪两百多斤，一头鹿一百多斤，加起来小四百斤肉！说给队里就给队里了？这孩子也太大方了！
大队长立刻笑开了花：“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太客气了愁娃！”
“应该的，麻烦大伙了。”林愁语气平淡。
他算得清楚，几百斤肉换个人情，坐实“打猎好手”的身份，以后进出山、找车运货都方便。这点肉，花得值。
李守义也回过神来，看着侄子，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担心：“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说一声！山里多危险啊，万一出事可咋办！”
嘴上骂着，手里却没闲着，招呼两个后生：“快，找藤条来，绑上抬回去！别在这儿放着，招了熊瞎子麻烦！”
四个人忙活起来，砍藤条、扎架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七头兽尸绑好，两个人抬一头，轮流换着往山下走。
一路上，遇见的村民都看直了眼。
“我的天！这么多野猪？还有鹿！”
“谁打的？李会计家那个城里侄子？”
“不能吧？那孩子才多大？”
“听说是他打的！好家伙，比老猎户还厉害！”
议论声此起彼伏，林愁走在旁边，神色平静，仿佛打了这些猎物不算什么事。
越是这样，大伙越觉得这孩子深不可测。
以前只知道是城里来的烈属，有钱，性子硬。现在才知道，人家还会打猎，本事大着呢。
折腾到傍晚，才把猎物全部抬回大队部院子里。
消息传遍了整个李家庄，男女老少都跑来看热闹，把大队部围得水泄不通。
看着院子里小山似的猎物，大伙啧啧称奇。
“这孩子，真了不得！十二岁就这么能打，长大了还了得？”
“人家爹是烈士，虎父无犬子啊！”
“建兰好福气，有这么个厉害的侄子。”
林建兰也赶来了，看见这么多猎物，吓得脸都白了，拉着林愁左看右看：“你这孩子！吓死我了！进山也不跟我说一声！万一受伤了可咋办！”
“大姑，我没事，这不好好的嘛。”林愁笑着安抚她。
“没事也不行！以后不许一个人进山了！”林建兰眼圈红红的，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她是真把这侄子当自己孩子疼，哪舍得他冒这么大险。
热闹了半天，大队长做主，当场把林愁说的那头野猪、一头鹿拉去食堂，晚上全队分肉喝汤，沾沾喜气。
剩下三头野猪、两头鹿、两头狼，都归林愁。
“愁娃，这些肉你打算咋弄？”李守义问，“总不能扛着回城吧？也太扎眼了。”
林愁早就想好了：“姑父，能不能麻烦您找辆牛车，明天帮我拉到城里去？我给运费。到了城里，我自己想办法处理。”
“运费啥的，不用提。”李守义摆摆手，“明天我跟队里说一声，赶车送你回去。正好我也想去城里买点东西，顺路。”
“那就谢谢姑父了。”林愁也不客气。
当晚，林愁就住在大姑家。
晚饭是大队食堂送来的野猪肉炖萝卜，香得整条街都能闻见。林建兰一个劲给林愁夹肉，让他多吃点补身子。
吃饭的时候，李守义跟他商量：“愁娃，你打猎这事，要不要跟队里打个招呼？以后你常来常往的，也方便。山里的猎物，按规矩给大队交点就行，没人会说啥。”
“行，姑父您看着办。”林愁点头同意。
有大队部的名义，以后进山、运货都名正言顺，省得被民兵当投机倒把抓了。
第二天一早，李守义赶了辆牛车，把剩下的猎物用麻布盖好，堆在车上。林愁坐在车边，跟大姑道别。
“大姑，工位的事您尽快准备，月底前去报道就行。有啥事就去城里找我，铜锣巷95号院旁的跨院，一打听就知道。”
“哎，我知道。”林建兰红着眼，往他兜里塞了十几个煮鸡蛋，“路上吃。以后常来，进山可不许一个人去了，听见没？”
“听见了。”
牛车晃晃悠悠，顺着土路往四九城的方向走。
林愁坐在车上，望着越来越近的城墙，嘴角微微勾起。
三天没回，也不知道院里演的哪出戏了。
易中海认了孙子，抱了老太太的大腿，估计正志得意满吧？
他低头看了看车上盖着的麻布，下面是沉甸甸的野物。
正好，回去带点野猪肉、鹿肉，给邻居们分一点，不多，每户一小块，算是“进山打猎的收获”。
一来坐实猎户身份，以后吃肉光明正大；二来也让大伙看看，他林愁不是只会耍横的刺头，有好处也想着邻里。
至于易中海和贾家的算计……
林愁冷笑一声。
他有的是时间陪他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