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96号跨院的时候,院里静悄悄的。林愁轻手轻脚开了门,先把空间里的粮食挪到地窖码好,才蹑手蹑脚进屋。
林可儿蜷在炕上,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里还叼着个被角。
林愁给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到外屋。就着煤油灯的光,摸出张糙纸,又摸出半截铅笔,想了想,换左手攥着笔。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歪歪扭扭落下字来:
报告领导:
红星轧钢厂职工贾东旭,伙同其母贾张氏,多次在城西、城北黑市高价倒卖粮食,投机倒把,哄抬粮价。还有厂里几位干部参与其中,批量购买黑市粮,影响恶劣。请领导严查。
字写得歪歪扭扭,跟小孩涂鸦似的,半点儿看不出笔迹。
林愁看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笑。
一式四份。城西、城南、城北、城东,四个市场管理所,各寄一封。
不指望真能把他们怎么样,就是添点乱。
贾家不是爱蹭饭爱占便宜吗?让他们尝尝被查的滋味。易中海不是爱装仁义吗?看他这次能不能保住徒弟,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名声。
他把信纸折成小方块,塞进四个旧信封里,也不写寄信人,就写了市场管理所收。明天往邮筒一扔,齐活。
做完这些,他吹灭煤油灯,脱鞋上炕。
身边的小姑娘哼唧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
林愁搂着妹妹,闭上眼睛。
隔壁95号院的热闹,明天才刚开始呢。
第二天一早,林愁照常开门做生意。上午修了三辆自行车,到了中午,就听见隔壁95号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靠在躺椅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高碎茶,听着那边的动静,嘴角噙着笑。
果然,炸了。
事情是从早上分粮开始的。
易中海昨儿黑灯瞎火把粮食扛回家,往堂屋地上一放,累得够呛,倒头就睡了。今早龙老太太拄着拐棍过来,说要分她的五斤细粮、十斤棒子面。
易中海还纳闷,说昨儿买了二十斤白面,给东旭家十斤,自己家留五斤,给老太太五斤,正好。结果拿秤一称,连袋子才十四斤白面,倒出来一称,十三斤半都不到。
“咋可能?!”易中海当时就懵了,“我明明称了二十斤!秤杆高高的!”
“二十斤?二十斤咋就剩这点?”龙老太太脸立马沉了,拐棍戳得青砖地“咚咚”响,“易中海!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又把我的粮食贴补那秦淮茹了?!我就说这阵子粮下去得快,窝窝头一天比一天小,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合着我的定量粮,你拿来养外人?”
老太太嗓门尖,一嚷嚷,全院都听见了。
“大娘,您听我说,不能啊。”易中海赶紧解释,“我昨儿刚买的,兴许是路上撒了?”
“撒了?撒能撒六七斤?”龙老太太根本不信,坐在门槛上就拍大腿,“我就知道!你个没良心的!我认你当干儿子,把粮本都交给你,你倒好,拿着我的养老粮去贴补寡妇!我这老婆子命苦啊,没儿没女的,临老了还被人欺负……”
哭天抢地的,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院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站在廊下指指点点。
这边正闹着,贾家那边也炸了。
贾张氏昨儿等着儿子带粮回来,左等右等等到半夜,见儿子拎着半袋白面半袋棒子面回来,还说傻柱给买的。当时也没多想,赶紧收起来。今早起来准备蒸窝窝头,一倒袋子,傻了眼——十斤白面,倒出来也就六斤多点,还带不少土。
“这咋回事?!”贾张氏当时就喊起来了,“昨儿不是说买了十斤吗?咋就这点?傻柱那小子扣下了?不能啊,那孩子实诚。”
贾东旭咳着凑过来,也皱着眉:“不能吧,我看着称的。兴许是路上撒了?”
“撒能撒一半?”贾张氏眼睛一瞪,“我看啊,是有人偷了!昨儿院里那么多人进进出出的,指不定谁顺手牵羊了!我看阎埠贵那老东西就可疑,天天蹲门口,啥都瞅在眼里,手又长!”
她嗓门大,一嗓子喊出去,前院的阎埠贵正好听见。
阎埠贵本来正看热闹呢,一听这话,立马蹦起来:“贾张氏!你胡说八道啥?谁偷你粮食了?你别血口喷人!”
“不是你是谁?”贾张氏叉着腰就冲出来,“就你天天蹲门口,贼眉鼠眼的!我家粮食好好的,还能自己飞了?”
“你放屁!”阎埠贵气得吹胡子瞪眼,“我自己家粮食还不够吃呢,偷你的?也不看看你家那穷酸样,谁稀罕!”
俩人站在中院就吵开了,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横飞。
易中海本来在哄龙老太太,见这边吵起来,赶紧过来劝:“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兴许是天黑看错秤了,或者路上撒了。都是街坊邻居,吵啥啊。”
“一大爷,这可不是小事!”贾张氏不依不饶,“好几斤粮食呢!这年头粮食金贵,能买半只鸡了!肯定是有人偷了!得搜!挨家搜!”
“搜啥搜!”阎埠贵立马反对,“凭啥搜?你说偷就偷了?你家粮食金贵,别人家的就不值钱?我还说我家红薯干少了呢!”
俩人越吵越凶,差点动手。
院里闹得鸡飞狗跳,孩子哭大人喊,热闹得跟唱戏似的。
林愁在隔壁铺子听得清清楚楚,差点笑出声。
闹,接着闹。
这才哪儿到哪儿。
果然,没两天,更热闹的来了。
这天上午,街道办和市场管理所的人直接找上门,穿着制服,拎着公文包,开口就找贾东旭。
“贾东旭在家吗?接到群众举报,说你多次在黑市购买倒卖粮食,投机倒把。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声音不大,却跟炸雷似的,在95号院炸开了锅。
贾东旭本来正炕上躺着养伤,听见这话,脸“唰”地就白了,咳得更厉害了:“我……我没有!谁举报的?污蔑!”
“是不是污蔑,去了就知道了。”工作人员面无表情,“还有,你们黑市买的粮食呢?拿出来看看。”
贾张氏当时就慌了,赶紧往易中海身后躲。
易中海也皱紧了眉,上前掏出烟,陪着笑:“同志,误会,都是误会。这不家里粮食不够,就买了点自己家吃,不是倒卖。”
“自己家吃?一次买四五十斤?”工作人员瞥了他一眼,“易中海是吧?我们也正找你呢。有人举报你也参与了,一起走一趟吧。还有阎埠贵、刘海中,都在吧?一起去所里说明情况。”
得,三位大爷,一个都没跑了。
院里的人都看傻了。
投机倒把!这可是大帽子!弄不好,工作都得丢。
易中海脸都白了,还想解释,工作人员根本不听,摆摆手:“走吧,到所里再说。”
几个人垂头丧气,跟着工作人员往外走。
阎埠贵一路走一路嘟囔:“这谁啊?缺德带冒烟的!举报我们干啥?”
刘海中也皱着眉:“奇怪,咱们去黑市没几个人知道啊。”
易中海阴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他心里隐约猜到点什么,可又不敢确定。
总不能是那小子吧?
可除了他,好像也没别人跟他们有这仇。
隔壁铺子里,林愁靠在门框上,看着几个人灰溜溜走过胡同口,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转身回屋,炉子上的红薯烤好了,香气扑鼻。
他扒出来,剥了皮,递给旁边看连环画的妹妹。
“哥,外面咋了?那么吵。”林可儿咬着红薯,含糊地问。
“没事,看戏。”林愁笑了笑,也拿起个红薯,慢慢剥着皮。
戏,才刚刚开场。
以后热闹的日子,还多着呢。
他靠在椅子上,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红薯。
暖炉,甜薯,妹妹在旁边叽叽喳喳。
隔壁的鸡飞狗跳,都跟远了似的。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各人有各人的报应。
他守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