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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三年的夏天,来得格外燥热。

老A驻地的训练场上,地表温度接近四十度。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把远处的景物扭曲成模糊的影子。队员们正在进行高强度的城市作战训练——cqb室内近战、高楼索降、车辆截停——汗水浸透了作训服,又被高温烤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季伯常站在训练场边的遮阳棚下,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查看最新的训练数据。他的军衔已经从两杠三星换成了一杠三星——按照新的编制序列,他现在是老A副大队长,分管作战和训练。肩上的担子比以前更重了,但他的精神状态依然饱满,眼神依然锐利。

“队长,休息时间到了。”许三多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季伯常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目光却没有离开平板屏幕:“你看这批新人的数据没有?体能普遍比去年好,但战术意识还是差了一截。特别是巷战环境下的协同配合,失误率太高了。”

“毕竟才集训了三个月。”许三多说,“再磨一磨,应该能上来。”

“但愿吧。”季伯常关掉平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这天也太热了,让大家休息半小时,别中暑了。”

“是。”

许三多正要转身去传达命令,吴哲大步流星地从办公楼方向走了过来。他的神色有些异常——平日里总是挂着笑意的脸上,此刻表情凝重,眉头紧锁。

“伯常,出事了。”吴哲走到近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季伯常心里咯噔一下。他和吴哲搭档多年,深知这个人的性格——能让一向沉稳的吴哲露出这种表情的,绝对不是小事。

“什么事?”

“进屋说。”

三个人走进办公楼里的会议室。吴哲关上门,拉上窗帘,然后打开了墙上的壁挂电视。电视屏幕上,cNN的新闻画面正在滚动播放——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清瘦的年轻男子的照片反复出现,字幕上赫然写着:“EdwARd SNowdEN: thE whIStLEbLowER who ShooK thE woRLd.”

“爱德华·斯诺登。”吴哲指着屏幕说,“前美国中央情报局技术助理,后来供职于国家安全局承包商博思艾伦公司。他刚刚向媒体披露了美国国家安全局的绝密监听计划——棱镜计划。”

“棱镜计划?”许三多一脸茫然。

“一项大规模的全球电子监听计划。”吴哲的声音低沉而严肃,“美国国家安全局通过这个计划,直接接入微软、谷歌、苹果、雅虎、脸书等九大互联网巨头的服务器,实时监控全球用户的电子邮件、即时通讯、视频通话、文件传输等所有数字信息。不仅针对外国政府和恐怖组织,还包括美国的普通公民、盟国的领导人、联合国官员——”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也包括我们。”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调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

季伯常盯着电视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新闻字幕,大脑在飞速运转。他虽然不是情报系统的专业人员,但在国防大学进修时接触过相关的课程,对国际网络战的格局有一定的了解。他很清楚——斯诺登捅破的这个秘密,将会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地震。

“现在舆论反应怎么样?”季伯常问。

“炸锅了。”吴哲说,“欧洲盟友反应最激烈。德国总理默克尔据说气得拍了桌子——她的私人手机都被监听了好几年。巴西总统罗塞夫也公开谴责,说这是对主权国家的公然侵犯。俄罗斯、中国已经发表了正式声明,要求美国作出解释。联合国那边,秘书长也表示严重关切。”

“美国方面的反应呢?”

“白宫发言人承认了计划的存在,但辩称这是为了反恐需要,经过了国会和法院的授权。”吴哲冷笑了一声,“这话骗鬼去吧。棱镜计划的规模远超反恐的需要——说白了,这就是一张覆盖全球的监控网,谁在里面,谁就是猎物。”

季伯常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了一眼。训练场上,队员们正在树荫下休息,有人在大声说笑,有人在喝水,有人躺在地上闭目养神。他们对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巨变一无所知。

“这件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许三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吴哲看了季伯常一眼,然后缓缓地说:“现在还没有关系。但我有一种直觉——很快就会有关系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斯诺登现在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吴哲说,“他披露了这么多绝密信息,美国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他回去。如果他落在美国人手里,等待他的将是间谍罪的审判,很可能终身监禁,甚至是死刑。而如果——我说如果——他向其他国家寻求庇护,那这场风波就会从外交层面的口水战,升级为一场真正的暗战。”

季伯常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吴哲:“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吴哲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今天早上,总参二部的一位老首长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没有说太多,只是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接到一个绝密任务,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响应,我们的战备状态能不能跟上。”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季伯常和许三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吴哲的直觉,恐怕是对的。

“他怎么说的?”季伯常问。

“我说没问题。”吴哲说,“但我没有问他具体是什么任务。不该问的不问,这个规矩我懂。”

季伯常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来。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低了一些,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许三多看看季伯常,又看看吴哲,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虽然已经是少校军官,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但在这种涉及国际政治和大国博弈的事情上,他还是觉得自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

过了大约五分钟,季伯常睁开了眼睛。

“吴哲,你说得对,这件事迟早会找到我们头上。”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斯诺登手里掌握的秘密太多了。美国怕他说出更多的东西,一定会动用一切手段把他控制住。如果他真的选择向某个国家寻求庇护,那个国家就会成为美国和整个西方世界的靶子。而我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作为这个国家最精锐的作战力量之一,随时有可能被推到最前线。”

“那我们该怎么办?”许三多问。

“等。”季伯常说,“在命令到来之前,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做好准备。”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战备等级:一级。”

“从现在开始,”季伯常转过身来,看着许三多,“全中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人员不得擅自离营,装备保持二十四小时可用,通信系统全天候值守。对外严格保密,对内加强管控。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中队的战备动态。”

“是!”许三多应道。

命令下达后,整个中队的节奏骤然紧张起来。表面上,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训练照常进行,作息照常安排。但知情的人都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那些平时嘻嘻哈哈的队员们,脸上的笑容少了,眼神变得更加警惕和专注。

季伯常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作战室里。他一遍又一遍地研究世界地图,特别是东亚、东南亚和太平洋地区的航线、港口和军事基地分布。他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数据和设想——如果任务目标是转移一个人,最佳的行动路线是什么?如果遭遇拦截,备选方案是什么?如果在第三国落地,如何与当地的力量对接?

他把每一种可能性都想到了,把每一种风险都评估了,把每一种预案都制定了。

但他始终不知道,那个最终的任务,会不会真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