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入夜，季伯常按时来到了紫霄宫后的静室。
张三丰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换了一身宽松的道袍，赤着脚站在静室中央的地板上，整个人看起来松松垮垮的，像是随时都要睡着了一样。
“来了？”张三丰睁开眼，目光平和，“把门带上。”
季伯常依言关上门，走到张三丰面前站定。
张三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根骨不错，底盘也稳。看来你在军中打下的基础很扎实。不过，太极拳和你以前学的武功不太一样。你以前学的那些，讲究的是快、准、狠，追求的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击败敌人。而太极拳恰恰相反——它讲究的是慢、柔、圆，追求的是如何在不伤己的情况下化解敌人的攻势。”
“弟子明白。”
“明白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张三丰微微一笑，“来吧，你先用你最擅长的招式攻击老夫。”
季伯常愣了一下：“张真人，这……”
“放心，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脆。”张三丰负手而立，神态轻松，“你不全力出手，怎么知道太极拳的妙处？”
季伯常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脚下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张三丰，一拳直取张三丰的胸口。这一拳他只用了五成功力，但速度极快，破风声呼呼作响。
眼看拳头就要击中张三丰的胸口，张三丰却只是微微侧身，右手轻轻搭在季伯常的手腕上，顺势一带。季伯常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力道完全被卸掉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带向前方，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季伯常心中一惊。他刚才那一拳虽然没有用全力，但也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化解的。而张三丰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带，就让他完全失去了平衡。
“再来。”张三丰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季伯常这次认真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发动进攻。这一次他换了打法，先用虚招晃了一下，然后突然变招，一记扫堂腿踢向张三丰的下盘。
张三丰不慌不忙，左脚微微抬起，避开了季伯常的扫堂腿，同时右脚轻轻一勾，正好勾在季伯常的小腿上。季伯常只觉得小腿一麻，整个人重心不稳，差点摔倒。他连忙用手撑地，一个翻身跳了起来。
“不错，反应很快。”张三丰赞许地点了点头，“不过你的问题也很明显——你的招式太刚太直了。每一招都想着怎么一击制敌，不留余地。这样做的好处是攻击力强，坏处是一旦被对手看穿了套路，你就很容易被反制。”
季伯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太极拳的精髓在于一个‘圆’字。”张三丰一边说，一边缓缓地打起了一套拳法，“你看老夫的动作，每一个招式都是圆的，没有棱角，没有断点。手是圆的，腰是圆的，腿是圆的，就连呼吸都是圆的。圆则通，通则顺，顺则无往不利。”
季伯常目不转睛地盯着张三丰的动作。
张三丰的动作非常缓慢，慢到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双手像是在水中划动一样，轻柔而流畅。他的身体随着双手的移动而转动，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却又给人一种随时可以变化的感觉。
“太极拳还有一个核心——以柔克刚。”张三丰一边打拳一边说道，“天下至柔莫过于水，但水滴石穿，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刚的东西容易被折断，柔的东西反而能够持久。所以太极拳不追求硬碰硬，而是讲究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你刚才攻击老夫的时候，是不是感觉自己的力道像是打在了空处？”张三丰问道。
“是的。”季伯常老实回答，“弟子的拳头明明碰到了张真人的手，却感觉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完全使不上力。”
“那是因为老夫没有借你的力，而是顺着你的力的方向把它带走了。”张三丰解释道，“如果你的力是向东的，老夫就帮你向东再加一把力，让你的力失控。等你失控了，老夫想怎么对付你都可以。”
季伯常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借力打力的原理吗？不正面硬抗，而是利用对方的力道来对付对方本身。
“来，老夫教你第一式——起势。”张三丰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双手缓缓抬起，与肩同高，然后缓缓下按。在这个过程中，你要感受空气的阻力，感受身体的重量，感受脚下的地面。太极拳的第一步，不是学会怎么打人，而是学会怎么感知自己的身体和周围的环境。”
季伯常跟着张三丰的动作，缓缓抬起双手，又缓缓按下。一开始他没什么感觉，但当他放慢速度，专注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时，他确实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周围的空气真的有阻力，仿佛他的身体真的比平时更重了一些。
“对，就是这样。”张三丰满意地点了点头，“保持这种感觉。接下来老夫教你揽雀尾、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
一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季伯常回到住处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没有睡觉，而是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回放着张三丰教他的那些招式。
他不得不承认，太极拳确实和他以前学过的所有武功都不一样。它不仅仅是一门武学，更像是一种哲学。它教会你的不是怎么去打人，而是怎么去理解力量、理解平衡、理解变化。
接下来的几天，季伯常每天晚上都去静室跟张三丰学拳。
张三丰教得很仔细，从最基本的招式到运劲的法门，再到呼吸的配合，一步一步地讲解，亲自示范。季伯常学得也很快，几乎是一点就通，让张三丰连连称奇。
但实际上，季伯常之所以学得这么快，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悟性好，更重要的是——他有系统。
每天晚上从静室回来后，季伯常都会打开系统面板，查看太极拳的进度。
【太极拳：入门（1/）】
一万点才能升到小成。
季伯常咬了咬牙，花了九万点感悟点，直接把太极拳从入门升到了大成。
【太极拳：大成（0/）】
大成到大圆满，需要十万点。
季伯常看着那个数字，犹豫了一下。十万点，是他目前全部积蓄的三分之一还要多。如果把这十万点投进去，他就只剩下七十多万点了。
但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系统，提升太极拳到大圆满。”
【消耗感悟点，太极拳已提升至大圆满境界。】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季伯常的脑海。那些他还没有学到的招式、运劲的法门、变化的规律，全部在一瞬间融入了他的身体和意识之中。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太极拳的每一个招式，每一个变化，都像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一样。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忆，只要意念一动，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地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更神奇的是，他对“力”的理解发生了质的变化。以前他只知道用力去打人，用力去格挡，用力去躲避。但现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量的流动——自己的力，对手的力，甚至空气中无形的力。他学会了如何去引导这些力，如何去转化这些力，如何去利用这些力。
这就是大圆满境界的太极拳。
不仅仅是学会了招式，而是真正理解了太极拳的本质——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四两拨千斤。
季伯常睁开眼睛，缓缓站起身来。他走到房间中央，开始慢慢地打起了太极拳。
他的动作很慢，比张三丰教的还要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圆润自如，浑然天成。他的双手像是在水中划动，他的身体像是在风中摇摆，他的步伐像是在云中漫步。
一套拳打完，季伯常收势站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第二天夜里，季伯常再次来到静室。
张三丰已经在等他了。看到季伯常走进来，张三丰的眼神微微一凝，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你……”张三丰皱了皱眉头，“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季伯常心中一凛。难道张三丰看出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张真人何出此言？”
张三丰围着他转了一圈，捋着胡须，若有所思：“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你身上的气息，比昨天沉稳了很多。就像是……像是练了好几年太极拳的人一样。”
季伯常暗暗吃惊。张三丰的感知力实在太可怕了。他只是把太极拳提升到了大圆满境界，气质上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居然就被张三丰一眼看出来了。
“可能是弟子昨晚回去后反复练习，找到了一些感觉。”季伯常谦虚地说道。
“是吗？”张三丰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那你打一遍给老夫看看。”
季伯常点了点头，走到静室中央，开始打起了太极拳。
他的动作依然很慢，但比昨晚流畅了许多。每一个招式之间的衔接都非常自然，没有任何生涩感。他的呼吸和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在水中游动的鱼一样，自然而舒展。
张三丰看着看着，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一套拳打完，季伯常收势站定，转向张三丰：“张真人，弟子打得如何？”
张三丰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你这套太极拳……练了多少年了？”
季伯常心中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弟子昨晚才开始学，今天是第二晚。”
“不可能。”张三丰断然摇头，“老夫创这套拳法几十年了，没有人能在两天之内练到这种程度。你老实告诉老夫，你是不是以前学过太极拳？”
“弟子发誓，以前从未接触过太极拳。”季伯常坦然道，“弟子所说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假，天打雷劈。”
张三丰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中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一些人是天生的武学奇才。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天赋异禀的人。”
季伯常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过关了。
“不过，”张三丰话锋一转，“你虽然已经把太极拳的招式练得非常纯熟了，但太极拳的精髓不仅仅在于招式，更在于心法。招式是死的，心法是活的。只有把心法融入到招式之中，才能真正发挥出太极拳的威力。”
“请张真人指点。”
张三丰走到季伯常面前，伸出右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放松身体，感受老夫的力道。”
季伯常依言闭上眼睛，放松了身体。
然后他感觉到张三丰的手上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量。那股力量不大，但却绵绵不绝，像是一条河流一样，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不要抵抗，顺着老夫的力道走。”张三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季伯常放松了身体，任由那股力量在他的体内流转。那股力量从他的肩膀流入，沿着他的手臂流向手掌，又从手掌回流到肩膀，形成了一个循环。
“感觉到了吗？”张三丰问道。
“感觉到了。”季伯常回答，“是一种循环的力量。”
“对。”张三丰收回了手，“太极拳的力量不是直线型的，而是循环型的。它的力量从脚下起，经过腰部传递到手臂，再从手臂传递出去。如果遇到阻碍，它会顺着原路返回，重新寻找突破口。这就是太极拳所谓的‘周身一家’。”
季伯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来，老夫再教你一式——云手。”张三丰站定，开始演示，“云手是太极拳中最重要的一式，也是最难掌握的一式。它看似简单，实则包含了太极拳所有的变化……”
季伯常认真地跟着张三丰学习，一招一式都做得非常标准。但实际上，他已经达到了大圆满的境界，这些招式对他来说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他之所以还装作在学习的样子，只是为了不让张三丰起疑。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
季伯常白天在厨房干活，晚上去静室跟张三丰学拳。他的太极拳造诣在与日俱增——至少在别人看来是这样的。实际上，他的太极拳早在大圆满的那一刻就已经定型了，之后的每一次练习，都只是在巩固和熟悉而已。
一个月后的一天夜里，张三丰忽然对季伯常说了一句话：“你已经不需要老夫再教你了。”
季伯常一愣：“张真人的意思是……”
“太极拳的招式你已经全部掌握了，心法也已经领悟了。”张三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剩下的，就只有实战经验的积累了。这一点，老夫教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去摸索。”
季伯常沉默了片刻，然后恭恭敬敬地向张三丰行了一礼：“多谢张真人这一个月的教导。弟子铭记在心。”
张三丰摆了摆手：“不必谢老夫。你为武当出战，老夫教你太极拳，这是公平交易。不过，老夫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张真人请讲。”
“你现在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张三丰的目光锐利如刀，“老夫教了你一个月，却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你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老夫教你多少，你都能吸收得干干净净。这让老夫很想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
季伯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弟子的极限在哪里，弟子自己也不知道。但弟子可以向张真人保证，三个月后的比武，弟子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负张真人所托。”
张三丰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老夫相信你。”
季伯常退出静室，站在门外的夜色中，握紧了拳头。
一个月的时间，他已经把太极拳练到了大圆满境界。距离比武还有两个月，他还有时间去学习其他的武功，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剩余的感悟点。
【当前感悟点余额：七十三万二千点。】
还有七十三万。
季伯常眯了眯眼睛，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太极拳已经圆满了，但仅仅靠太极拳是不够的。六大派的精英弟子不是吃素的，他需要有更多的底牌，才能在比武中立于不败之地。
他需要一个更强大的杀招。
一个可以在关键时刻一击制胜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