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内,死一般的静。
贾宝玉那一张敷粉施朱、原本清秀的面庞,此时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涨红。
他两步跨下台阶,不顾死活地拨开旁边伺候的丫鬟和婆子,直直地朝着林黛玉扑了过来。
在无数双惊愕目光的注视下。
贾宝玉伸出一双手,眼里满是深情款款,声音颤抖得像是在唱折子戏。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心里好生奇怪。”
“我一见你,便觉得分外熟悉,倒像是上辈子在哪儿见过一般。”
“好妹妹,你可也有这般感觉?”
贾宝玉昂着头,有些期待、也极其肉麻地看着林黛玉。
他身上那件大红箭袖随风飘动,腰间的通灵宝玉在烛光下折射出亮光。
他自诩是这红楼内宅的第一怜香惜玉之人,自问这一套深情说辞,能把这天下所有的小姑娘都感动得眼圈发红。
然而。
林黛玉非但没有露出半点感动之色。
那一双秋水明眸在看清贾宝玉那张有些红肿、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口水的脸时。
她的柳眉,在瞬间,狠狠地拧在了一起。
那是发自内心、不加半点掩饰的——厌恶与恶心。
在灵泉水的调理和商陆、岁岁的狂野熏陶下,黛玉早就不是原着里那个心思敏感、只知道流眼泪的病弱孤女。
她现在是林府名正言顺、一拳能拍碎玄石锁的嫡长女。
她最是讨厌这种眼神黏腻、毫无男子风骨,一见面就动手动脚的纨绔无赖。
“唰。”
在贾宝玉那一双手即将碰到她衣角的刹那。
林黛玉面色一冷,脚下一动,极其果断、也极其迅捷地往后,猛地退了一大步。
她一个闪身,直接躲到了商陆那高大、极有威严的绛红朝服大氅后方。
拉开了整整三米的距离,活像是在躲避什么传染病源。
“妹妹,你怎么躲在后面呀?快来让哥哥瞧瞧……”
贾宝玉还想厚着脸皮凑上前。
“这位大叔,你我初次见面,请自重。”
黛玉冷声喝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宛如冬日里的一记冰鞭,在大厅里轰然炸响。
“大叔?!”
这一声称呼出来,整个荣庆堂内的空气,在瞬间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怪物一样看着林黛玉。
贾宝玉今年不过八岁,生得也是粉嫩白净,怎么就成了林妹妹口中的“大叔”了?!
“男女授受不亲,此乃圣贤规矩。”
林黛玉从商陆身后站直了身子,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声音冷冽,不带半点颤音。
“你一个大男人,不思进取,不读圣贤书,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行为轻浮,黏腻油滑。”
“贼眉鼠眼地盯着一个初次见面的妹妹,甚至还险些将口水滴在胸前的配饰上。”
“你如此无礼无仪,成何体统?!”
黛玉的声音清冷、有力,字字如刀,直刺贾宝玉那有些脆弱的玻璃心。
“我林家乃是清流书香门第,我父亲更是正二品吏部尚书。”
“林家,可不认得你这般没有半分礼数和家教的无礼之人!”
上纲上线。
嘴炮大杀四方!
这番话,黛玉说得理直气壮,直接将贾宝玉那引以为傲的“深情初见”,打回了流氓调戏的肮脏原形。
什么上辈子的缘分。
什么木石前盟。
在这一刻,在黛玉那清醒、健康的降维打击面前。
通通碎成了尘埃!
“你……你……”
贾宝玉伸在半空中的双手猛地一僵,那张原本红润的清秀小脸,在刹那间,惨白得像是一张白纸。
他大张着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红润、英气勃勃的林妹妹。
痛。
无以言表的痛。
他这辈子在女眷堆里,向来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凤凰蛋,何曾受过这等疾言厉色的当众痛骂?
而且,那句“无教养、贼眉鼠眼、大叔”,简直是一把尖刀,直接扎穿了他的心窝子。
“宝玉!”
贾母在一旁听着,一张老脸也是有些挂不住了,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而王夫人,躺在软榻上,红肿的面色在刹那间,再次扭曲变形,恨不得上来撕了黛玉。
大厅里的丫鬟和婆子们,个个大眼瞪小眼,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薛宝钗坐在一旁,用帕子捂着嘴,看着黛玉那傲然挺立的身影,眼底深处,满是无法言喻的敬畏。
这林妹妹,果然被那个继室商陆,给带得彻底变了样。
“你……你叫我大叔?你还说我贼眉鼠眼、无礼无家教?林妹妹,你怎么能这般对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