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这个学生了。
祁同伟越是表现得无辜,就说明他心里的鬼越大。
“同伟啊。”
高育良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我是你的老师,我不想把你往绝路上逼。”
“我不管你昨天晚上是用什么方法打的那个电话。”
高育良的声音压得极低。
“丁义珍跑了,对你我来说,确实是暂时的解脱。”
“但是。”
高育良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狠辣。
“你记住,这种事情,做一次就足以致命。”
“沙瑞金马上就要到了,侯亮平也要来汉东。”
高育良指着祁同伟。
“回去把你所有的痕迹,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数字脚印,全都给我抹得干干净净!”
“如果查出一点破绽,连赵东源都保不住你!”
祁同伟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阴霾。
“我明白了,老师。”
祁同伟没有再辩解。
这种默契的承认,让高育良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个学生彻底绑上了战车。
此时。
距离汉东省万里之遥的美国,洛杉矶。
加利福尼亚的阳光依然刺眼。
一架美联航的波音客机,稳稳地降落在了洛杉矶国际机场。
丁义珍穿着那身花哨的衬衫,提着公文包,满脸春风地走出了航站楼。
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海风腥味的空气。
“再见了,汉东。”
丁义珍在心里得意地狂笑。
他摸了摸公文包里那张藏着巨款的银行卡。
他想象着自己即将在这个资本主义国家,买豪宅、开跑车,过上无忧无虑的富豪生活。
就在他准备去打出租车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福特商务车,突然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两个身材魁梧、手臂上纹着青龙白虎的华人壮汉,直接跳了下来。
还没等丁义珍反应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直接将他强行塞进了车里。
“你们干什么!”
“救命啊!”
丁义珍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闭嘴!”
一个坐在副驾驶上的光头男人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丁市长,别来无恙啊。”
丁义珍愣住了,他认出了这个光头。
这是京州地下黑市的一个狠角色,专门替某些大老板处理海外的脏活。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丁义珍的声音都在发抖。
“是高总和赵公子让我来接您的。”光头冷笑了一声。
听到高小琴和赵瑞龙的名字,丁义珍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他知道,自己虽然逃出了反贪局的罗网,却落入了另一个更加可怕的深渊。
“把他的包拿过来。”光头命令道。
旁边的大汉立刻抢走丁义珍的公文包,翻出了那张海外银行卡和护照。
“你们这是抢劫!”丁义珍绝望地大喊。
光头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丁义珍的脸上。
“抢劫?”
“你他妈吃山水集团的,拿山水集团的,现在拍拍屁股跑了,想把烂摊子留给老板?”
光头把银行卡装进口袋,把护照直接撕得粉碎。
“从今天起,你就是个没有身份的黑户。”
商务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洛杉矶东部圣盖博谷的一条脏乱差的唐人街后巷里。
丁义珍被像扔死狗一样扔下车。
他面前,是一家破败不堪的地下迪厅。
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汗臭和呕吐物的混合气味。
光头走下车,踢了丁义珍一脚。
“进去。”
“里面缺个打杂扫厕所的。”
丁义珍抬起头,满脸是血,不可置信地看着光头。
“我……我是副市长……”
“在这里,你连条狗都不如!”
光头一把揪住丁义珍的头发,将他拖进了迪厅。
一把脏兮兮的拖把,被扔在了丁义珍的面前。
“把地上的呕吐物扫干净。”
光头指着角落里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污物。
“扫不干净,今天没饭吃。”
曾经不可一世、手里过手几百亿资金的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
此刻,只能颤抖着双手,屈辱地捡起了地上的拖把。
他低着头,眼泪混着鼻血,吧嗒吧嗒地掉在脏乱的地板上。
赵东源合上了手里的内部文件。
省政府一号办公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赵东源静静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桌面上,放着一份刚刚从省公安厅机要室送来的内参简报。
丁义珍确认已经抵达洛杉矶。
这个消息,对于整个汉东省委来说,是一场灾难。
但对于赵东源来说,却是一步恰到好处的活棋。
他端起桌上的温水,轻轻喝了一口,大脑开始飞速推演接下来的汉东局势。
沙瑞金明天就要正式空降汉东了。
这位带着帝都高层意志、手握尚方宝剑的新任省委书记,绝对是带着满腔怒火来的。
陈海被停职,陈岩石被气得住院,丁义珍又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这三记闷棍,打得沙瑞金颜面无存。
新官上任三把火,沙瑞金的第一把火,必然会以雷霆万钧之势,烧向整个汉东的官僚体系。
“想破局?”
赵东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一整面墙的全省经济战略地图前。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了京州市“光明峰项目”的位置上。
这就是他给沙瑞金准备的泥潭。
沙瑞金想反腐,想抓人,想把赵立春留下的班底连根拔起。
可以。
但前提是,绝对不能动摇汉东的经济大盘。
赵东源现在的计划非常明确。
他就是要用经济指标,用地方政府巨额的债务压力,去死死地捆住沙瑞金的手脚。
李达康现在为了钱,已经快疯了。
光明峰项目的资金链断裂,三十个亿的窟窿填不上,京州的城市信用面临破产。
在赵东源这里碰了壁之后,李达康唯一的出路,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推进大风厂的拆迁。
只要大风厂的地皮拿下来,交给山水集团开发,京州市政府就能拿到几十亿的土地出让金。
这是一笔救命钱。
赵东源决定,在这件事情上,彻底放手不管。
他要冷眼旁观,看着李达康像一头饿狼一样去撕咬大风厂。
看着山水集团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露出最丑陋的獠牙。
当矛盾彻底激化,当群体性事件爆发。
沙瑞金这位新来的省委书记,就必须直面这个烂摊子。
如果沙瑞金强行插手,保护大风厂,那就等于是断了京州市的经济命脉,李达康绝对会跟他拼命。
如果沙瑞金不管,那他就违背了他一直标榜的“人民名义”,他那层正义的光环就会轰然碎裂。
这就是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