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我说这些废话！”
高育良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显得分外焦躁。
“大风厂的那把火，已经把我们逼到了悬崖边上。”
“赵省长在看着我们，沙瑞金在路上等着拿我们开刀。”
高育良停下脚步，目光死死地盯着祁同伟。
“你现在立刻带人，亲自去大风厂！”
“第一，马上把常小虎和那帮流氓全部抓捕归案，连夜突击审讯，把警方的责任摘干净！”
“第二，全力配合现场救援，把群体性事件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高育良下达了死命令。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你这个公安厅长，就干到头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坐进停在门外的奥迪专车里。
祁同伟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的算计。
“抓常小虎？”
祁同伟冷笑了一声。
常小虎是高小琴的头号马仔。
如果真的下死手把常小虎办成铁案，那山水集团必定会受到牵连。
高小琴一旦出事，他祁同伟在山水集团里的那些干股和利益，也就全都保不住了。
他祁同伟做梦都想当上副省长，想跨入那个真正的权力核心。
如果得罪了高小琴背后的赵瑞龙，他拿什么去铺路？
“老师啊老师，你还是太保守了。”
祁同伟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节骨眼上，保住山水集团，就是保住我自己的命脉。”
他根本没有把高育良的命令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大风厂的那些工人不过是一群无权无势的刁民。
只要派特警过去，把现场强行控制住。
随便抓几个带头闹事的工人，再跟高小琴通个气，让常小虎找几个小弟出来顶包。
这件事情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根本不懂得拉拢民心，满脑子全是如何在仕途上钻营和利益交换。
“去大风厂。”
祁同伟对着司机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而此时。
在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一间病房里。
大风厂厂长蔡成功，正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
他被愤怒的工人打得鼻青脸肿，断了两根肋骨。
病房门外，有两个警察在值守，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看管。
蔡成功忍着剧痛，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病房墙上的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报京州本地的新闻。
“据本台最新消息，今晚大风厂爆发严重火灾，现场发生剧烈冲突……”
听着电视里的声音。
蔡成功的瞳孔剧烈收缩。
大风厂着火了。
出人命了。
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蔡成功是个商人，而且是个极其精明的小市民。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高小琴和丁义珍那些人，为了自保，绝对会杀人灭口。
而他这个掌握着山水集团内幕账本的厂长，就是最好的一只替罪羊。
“不行，我不能待在这里。”
蔡成功浑身发抖，眼神中透着一股极度的恐惧。
他看了一眼病房门外那两个正在抽烟聊天的警察。
谁知道这两个警察是不是祁同伟派来要他命的？
蔡成功咬着牙，强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悄悄从病床上爬了下来。
他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瞬间流了出来，他也顾不上擦。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病房的独立卫生间里。
打开窗户。
这里是二楼。
外面正好是一个空调外机和一棵粗壮的樟树。
为了活命，蔡成功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潜力。
他推开窗户，艰难地爬了出去，顺着空调外机，慢慢滑到了樟树上。
然后顺着树干，出溜到了医院后院的草坪上。
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疼得几乎晕厥过去。
但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翻过医院后院的矮墙，消失在了京州市茫茫的夜色中。
逃出医院后。
蔡成功在一个偏僻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用兜里仅剩的几十块钱，买了一个不需要实名认证的旧手机卡。
他插进自己藏在内衣口袋里的备用手机里。
开机后。
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那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
汉东省反贪局局长，陈海。
此时的陈海，正在反贪局指挥中心，焦头烂额地处理着丁义珍潜逃的后续追踪。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陈海接通了电话。
“喂，哪位？”
“陈局长……是我，包子。”
电话那头，传来蔡成功压低了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陈海浑身一震，立刻站直了身体。
“蔡成功？你在哪里！”
陈海的声音瞬间变得严厉。
“你知不知道大风厂出事了？你这个厂长到底干了什么！”
“陈局长，我是冤枉的啊！”
蔡成功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是大风厂被山水集团下套了，高小琴和丁义珍勾结，想要侵吞我们的股权！”
“我现在刚从医院逃出来，有人要杀我灭口！”
陈海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蔡成功的话，和侯亮平在帝都告诉他的线索完全吻合。
山水集团。
又是山水集团。
“你先别慌。”
陈海沉声说道。
“你现在来反贪局，我保证你的安全，只要你把事情说清楚，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交代。”
“不行！”
蔡成功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尖锐，充满了极度的警惕。
“我谁也不信！”
“公安厅的人要抓我，市委的人也要抓我。”
“陈局长，我只相信你一个人！”
蔡成功握着手机，躲在一个阴暗的巷子里，四处张望。
“我手里有一份至关重要的账本线索，只要拿到那个账本，就能钉死高小琴和丁义珍！”
“你一个人出来见我，不要带任何人，也不要开警车。”
陈海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蔡成功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了。
如果不答应他，这条好不容易浮出水面的关键线索就会彻底断掉。
“好，我答应你。”
陈海果断地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