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家注册在京州高新区的皮包公司,名叫‘星源业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是一个在工地搬砖的农民工。”
侯亮平的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发炮弹,狠狠地轰击在欧阳菁的心理防线上。
“大风厂前三次申请贷款,资金到账后的第二天。”
“蔡成功的私人账户,就会向这家‘星源咨询’汇入一笔五十万元的巨款。”
“名义是虚假的业务咨询费。”
投影屏幕上的画面随着侯亮平的声音不断切换。
红色箭头的资金流向,清晰地展示着这笔钱的最终去处。
“这笔钱在星源公司账上停留不到二十四小时。”
“就会被分拆成数十笔小额转账,打入几个不同的外省空壳账户进行洗钱。”
“最后。”
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雷霆一般炸响。
“这笔钱,会全部汇集到一张开设在海外的不记名离岸银行卡里!”
投影屏幕上,最终定格在了一张清晰的银行开户资料照片上。
“欧阳菁,这张离岸银行卡的实际控制人,是你远在美国的表妹!”
“而这张卡的副卡,我们已经向海关和出入境管理部门核实过了。”
“你在过去三年里,每次去香港购物,每次去欧洲旅游,刷的全部都是这张副卡!”
轰!
确凿的证据。
完美的资金闭环。
精准的海外消费记录。
当这一切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欧阳菁的面前时。
她那层一直用来伪装的高傲外壳,瞬间被击得粉碎。
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银行卡照片。
脸色由惨白,变成了死灰。
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全部抽干了。
她引以为傲的反侦察手段,她自认为天衣无缝的洗钱通道。
在国家机器的强力穿透下,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破绽百出。
“欧阳菁。”
扩音器里,侯亮平的声音变得无比严厉,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在铁证面前,你还要用那些可笑的借口来狡辩吗!”
“你以为你闭口不言,我们反贪局就定不了你的罪吗!”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如实交代你受贿的全部细节!”
审讯椅上。
欧阳菁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缓缓地低下头。
那一头精心打理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庞。
两行绝望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手铐上。
“我……”
欧阳菁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彻底失去了之前的锐气。
“我……我交代……”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指挥中心里。
季昌明看到欧阳菁终于低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用赞赏的目光看着侯亮平。
“亮平,好手段。”
季昌明感叹道。
“只要欧阳菁开了口,京州商业银行的这颗大雷,就算是彻底排除了。”
侯亮平却没有丝毫放松的神色。
他的目光从第一审讯室的画面上移开,转而死死地盯住了右侧的那个屏幕。
那是省公安医院的特护病房。
“季检,欧阳菁只是个贪财的行长。”
侯亮平的眼神变得分外凝重。
“她只是大风厂事件的导火索。”
“真正引发‘一一六’流血冲突,真正把大风厂推向深渊的症结。”
侯亮平伸出手指,指着屏幕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在蔡成功这里。”
此时,省公安医院的特护病房内。
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反贪局的预审干警陈群芳,坐在病床旁的一把椅子上。
她的手里拿着笔录本,眉头紧锁,脸色十分难看。
病床上。
蔡成功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刺猬,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
“蔡成功,我再问你一遍。”
陈群芳耐着性子,加重了语气。
“大风厂‘一一六’事件的直接导火索,是工人们没有拿到安置费。”
“这笔安置费,到底去了哪里?”
蔡成功在被窝里扭动了一下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
“哎哟……陈警官,我头疼,我肋骨疼……”
蔡成功开始了他最擅长的耍无赖战术。
“我在看守所里被人打坏了脑子,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哎哟,我要叫医生,我要吃止痛药……”
蔡成功干脆在床上打起滚来,一边滚一边哼哼唧唧,完全是一副泼皮破落户的嘴脸。
陈群芳气得猛地站了起来。
“蔡成功!你少在这里给我装疯卖傻!”
陈群芳厉声呵斥。
“侯局长费了多大劲才保住你的命,你难道想在这个时候翻供吗?”
“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我现在就把你移交给省公安厅!”
听到“省公安厅”这几个字。
蔡成功的动作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陈警官,你别吓唬我。”
蔡成功从被窝里探出头,嘴角挂着一丝无赖的冷笑。
“我蔡成功现在是个废人,是个穷光蛋。”
“你们反贪局要是想让我开口,就让侯亮平亲自来见我!”
蔡成功死死地咬住这个条件不放。
“除了猴子,我谁也不信!”
“你这人怎么这样!”
陈群芳被他气得胸口发闷。
“侯局长现在是反贪局的一把手,为了避嫌,他不能直接审问你,这是纪律!”
“我管你什么纪律不纪律的!”
蔡成功翻了个白眼,索性把被子一蒙,彻底不理人了。
“见不到侯亮平,你们就是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一个字都不会说!”
“我要睡觉了,你们爱咋咋地!”
病房里陷入了僵局。
陈群芳拿着笔录本,急得在病房里来回走动,却拿这个滚刀肉毫无办法。
她知道蔡成功是个极其关键的人物,如果不能从他嘴里掏出大风厂股权的真相,整个案子就无法继续推进。
无奈之下。
陈群芳只能走出病房,拨通了反贪局指挥中心的电话。
“侯局。”
陈群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蔡成功太狡猾了,他认准了您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不管我怎么威逼利诱,他就是死咬着不松口,一直在这里耍无赖。”
陈群芳叹了一口气。
“侯局,这审讯没法往下进行了。”
“他非要见您,否则就一直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