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京州市的一处普通居民楼里。
郑西坡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了家门。
今天是他六十岁的大寿。
在这个本该高兴的日子里,他却觉得身心俱疲。
客厅里,灯光昏暗。
餐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几根还没点燃的蜡烛。
郑西坡的儿子,郑胜利,正坐在沙发上捣鼓着手机。
看到父亲回来,郑胜利立刻放下手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爸,您可算回来了!”
郑胜利拉着郑西坡走到餐桌前。
“今天您六十大寿,儿子特意给您订了大蛋糕,咱们爷俩好好庆祝庆祝。”
郑西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难为你还记着。”
他把手里那个黑色的塑料袋放在了茶几上,脱下外套。
郑胜利的目光,立刻被那个塑料袋吸引了过去。
他走过去,伸手捏了捏。
“爸,这是什么啊?沉甸甸的。”
没等郑西坡阻拦,郑胜利已经打开了塑料袋。
看到里面一沓沓红色的百元大钞,郑胜利的眼睛瞬间直了。
“我去!这么多现金?”
郑胜利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得有十万吧?爸,您哪来这么多钱?”
郑西坡皱了皱眉头,走过去把塑料袋重新系好。
“这钱你别惦记,这是蔡厂长给的,让我分给烧伤的工人们的。”
“可是工人们都在气头上,死活不要,我只能先拿回来了。”
听到这话,郑胜利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他最近的自媒体公司正面临资金链断裂的危机,急需一笔钱来周转。
这十万块钱,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爸。”
郑胜利凑到郑西坡身边,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
“您看啊,工人们既然不要,这钱您退给蔡成功,他也拿不着了对吧?”
郑胜利搓着手,试探着说道。
“再说了,蔡成功坑了厂里那么多钱,这十万块钱,就算是对您的精神补偿了。”
“您今天六十大寿,这钱,干脆咱们就留下来吧?”
听到儿子这番混账话。
郑西坡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混账东西!”
郑西坡指着郑胜利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玩意儿!”
“这是工人们的救命钱!是伤员们的营养费!”
郑西坡气得浑身发抖。
“我郑西坡穷了一辈子,清贫了一辈子。”
“但我从来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
“你想让我在这六十大寿的日子里,晚节不保,去昧着良心贪这笔钱吗!”
郑胜利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但他还是有些不服气。
“爸,您就是太迂腐了。”
“现在这社会,谁不是为了钱在拼命?”
郑胜利的反驳,像一把刀子扎在了郑西坡的心上。
郑西坡愣住了。
他的眼眶湿润了,看着眼前这个满脑子只有利益的儿子。
“你给我滚。”
郑西坡指着大门,声音沙哑。
“今天这个生日,我不过了。”
而在汉东省的另一个权力中心。
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的书房里。
祁同伟正站在书桌前,脸色难看地汇报着情况。
“老师,蔡成功被赵东来带走了。”
祁同伟咬着牙说道。
“侯亮平这招太狠了,他利用二十四小时的封闭审讯,肯定已经从蔡成功嘴里掏出了东西。”
“然后顺水推舟,把人交给了市局,让我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高育良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紫砂壶,慢慢地把玩着。
“赵东来是李达康的人。”
高育良的声音十分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人到了市局,就等于是落到了李达康的手里。”
“这说明,侯亮平和李达康,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
祁同伟急了。
“老师,如果蔡成功把山水集团的事情吐出来,那咱们可就被动了!”
“高小琴那边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催着我想办法呢。”
高育良放下紫砂壶。
他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了祁同伟一眼。
“慌什么?”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明朝那些事儿》。
“侯亮平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查,什么不该查。”
“蔡成功如果真的开了口,他咬出的第一个人,绝对不是山水集团。”
高育良的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冷笑。
“欧阳菁,才是大风厂贷款案的关键枢纽。”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老师,您的意思是,侯亮平会先拿李达康的老婆开刀?”
“必然如此。”
高育良重新坐回椅子上。
“侯亮平初来乍到,想要在汉东立威,打掉一只小虾米是没有用的。”
“他必须抓住一个分量足够重的人。”
高育良的眼神变得分外锐利。
“李达康现在风头正盛,沙瑞金把他当成反腐的先锋。”
“如果在这个时候,反贪局查出李达康的妻子受贿。”
“你觉得,沙瑞金会怎么做?”
祁同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看明白了高育良的算计。
“沙瑞金会被逼入两难的境地。”
祁同伟兴奋地说道。
“保李达康,他就会失去反贪的正义性。”
“查欧阳菁,他就会失去李达康这个最得力的干将,甚至会让李达康彻底倒戈!”
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以,咱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
“就坐在岸上,看侯亮平去烧这把火。”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最好是把沙李配的联盟,烧得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
省政府大院,一号办公楼。
常务副省长办公室内,安静得有些压抑。
秘书长侯勇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通过内部渠道整理出来的情报。
神色匆匆地走进了赵东源的办公室。
“赵省长,市局那边的内线传出消息。”
侯勇压低了声音。
“蔡成功在反贪局的封闭审讯中,把欧阳菁受贿两百万的事情,给咬出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
赵东源放下手里的钢笔。
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分外灿烂、得意的笑容。
“好。”
赵东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一切,都在他的精密计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