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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动了整个会议室。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阴鸷地看着赵东源和高育良。

“同志们,我们是省委常委,看问题要看主流,看大方向!”

沙瑞金必须下场救人了,如果连李达康都保不住,他以后在汉东就再也无人可用了。

“达康同志的做法,在程序上确实存在一些不规范的地方。”

沙瑞金强行用“非常时期”来圆场。

“但是!”

沙瑞金加重了语气,试图用一把手的威压来镇住局面。

“在那种极其危急的关头,如果还一味地强调教条的程序。”

“大风厂的一百多吨汽油要是炸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达康同志是为了保住老百姓的命,是为了维护党和政府的形象!”

沙瑞金直视着赵东源。

“东源同志,你拿着一份冷冰冰的审计报告,在这里全盘否定一个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的市委书记。”

“这种唯数据论的官僚主义作风,我绝对不能同意!”

沙瑞金开始扣大帽子了。

田国富见状,知道自己也必须表态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显得十分克制。

“沙书记说得有道理。”

田国富打着圆场,试图缓和气氛。

“达康同志的初衷是好的,是为了化解社会矛盾。”

“至于挪用资金和免去分局局长的事情,我们省纪委可以介入调查核实。”

田国富看了一眼赵东源。

“但是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们不能就此全盘否定京州市委的救火工作。”

然而。

赵东源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既然决定今天发难,就绝不会让沙瑞金这么轻易地把事情糊弄过去。

“沙书记。”

赵东源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用违规掩盖违规,用错误掩盖错误。”

“这不是大局观,这是法盲!”

赵东源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如果为了解决一个危机,就可以无视国家的财经法律。”

“那还要我们这些省委常委干什么?还要财政监管干什么!”

赵东源直指沙瑞金的软肋。

“沙书记,您要保达康同志,我理解。”

“但这份审计报告,省政府必须如实上报给国家财政部和小政务院。”

赵东源抛出了最后的绝杀。

“如果在年底的宏观经济核查中,汉东省因为这四千五百万的违规挪用,被中枢通报批评。”

“这个责任,是由省政府来背,还是由您这位省委一把手来背?”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沙瑞金的双手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他感觉一股气血直冲脑门。

赵东源竟然敢用中枢的部委来压他!

而且这理由正当得让他根本无法反驳。

小政务院和财政部的红线,别说他一个新上任的省委书记。

就算是有通天背景的王家,也不敢公然触碰。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吸进的全是冰碴子。

他看着坐在对面那个三十八岁、却老辣得像一个百年狐狸一样的常务副省长。

他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在汉东这片土地上,他的权力被彻底禁锢了。

“好,很好。”

沙瑞金咬着牙,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的这句话。

“既然赵副省长坚持要上报,那是你的职权范围。”

“但李达康同志,必须继续主持京州市的全面工作!”

沙瑞金做出了最后的妥协,也是最后的死保。

“至于后续的责任问题,等省纪委调查清楚后再做定夺!”

沙瑞金铁青着脸,强行结束了这场争论。

“散会!”

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田国富也跟着快步离开。

会议室里。

李达康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了。

虽然沙瑞金和田国富死保住了他。

但他知道。

在今天的常委会上,他的威信已经被赵东源和高育良彻底击碎了。

他就像一个被扒光了底牌的赌徒,在全省最高级别的会议上,显得异常狼狈和凄惨。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正在慢条斯理收拾文件的赵东源。

赵东源整理好那份蓝色的文件夹。

他走到李达康的身边,停下了脚步。

微微侧过头,居高临下地看了李达康一眼。

“达康书记,好自为之。”

省委常委会结束之后。

汉东省委大院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常委们各自散去,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明镜一样清楚,李达康这次是栽了一个大跟头。

省政府一号办公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门外。

李达康独自一人站在走廊里。

他的身形显得有些佝偻,那张平时总是透着强势和霸道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灰败之色。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路过时,都低着头加快了脚步,谁也不敢去看这位正处于风口浪尖的京州市委书记。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感。

他走到办公室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进。”

门内传出赵东源平淡无波的声音。

李达康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赵东源正低头批阅着几份地市级上报的经济规划方案。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走进来的人。

李达康反手将门关严,放轻了脚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

“赵省长。”

李达康的声音很低,低到了尘埃里。

这对于一个向来心高气傲的改革干将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但没办法,京州的财政命脉被死死捏在赵东源的手里。

如果不低头,明天京州就会有无数个工程停摆,无数张嘴要饭吃。

赵东源手中的钢笔没有停顿,沙沙的写字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分外刺耳。

足足晾了李达康两分钟。

赵东源才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合上文件夹。

他抬起头,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低声下气的市委书记。

“达康同志,找我有事?”

赵东源的语气十分公事公办,没有丝毫的嘲讽,也没有任何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