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和季昌明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人的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算计!
“他们这是一起合伙做局啊!”
蔡成功绝望地嚎啕大哭。
“高小琴在法律上履行了给付安置费的义务,
拿到了干净的过户手续。”
“京州商业银行用这笔钱,平了他们自己的不良烂账。”
蔡成功指着自己的鼻子。
“而我蔡成功,不仅失去了整个大风厂,还背上了吞没安置费的黑锅!”
“工人们没拿到钱,就只能找我拼命,找政府闹事!”
蔡成功瘫软在病床上,泣不成声。
“侯局长,他们不仅要我的厂子。”
“他们这是要拿我蔡成功当替罪羊,要我的命啊!”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蔡成功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回荡。
侯亮平坐在椅子上,拳头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
他终于看清了。
看清了那张笼罩在汉东省上空的、由权力、资本和金融交织而成的恐怖黑网。
欧阳菁、丁义珍、高小琴。
他们用合法的金融外衣和司法程序,
完美地进行了一场对国有资产和老百姓血汗钱的超级洗劫。
这才是大风厂事件真正的幕后黑手!
侯亮平站起身,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他转过头,看着同样面色铁青的季昌明。
“季检。”
侯亮平的声音低沉,
却透着一股不可阻挡的锋芒。
“狐狸的尾巴,露出来了。”
季昌明重重地点了点头。
“准备收网吧。”
····
深夜的京州街头,冷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黑色的警用轿车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朝着汉东省反贪局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路灯的光影在侯亮平和季昌明的脸上交替闪过。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沉重的呼吸声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波澜。
蔡成功在病床上的那番哭诉,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大风厂事件的最初认知。
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官商勾结强拆案。
现在却牵扯出了银行、企业、甚至过桥资本之间,那血淋淋的利益绞杀。
回到反贪局指挥中心。
陆亦可和几名核心干警已经等候多时了。
“侯局,季检。”
陆亦可拿着几份刚刚汇总好的审讯笔录,神色分外复杂。
“三线同时审讯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百倍。”
侯亮平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
他大步走到会议桌前,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猛灌了一大口。
“说。”
侯亮平的眼神锐利如刀。
“除了欧阳菁和蔡成功,高小琴那边吐出什么东西了?”
陆亦可深吸了一口气,将一份记录高小琴谈话内容的卷宗递了过去。
为了配合三线调查,反贪局在傍晚时分,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将山水集团董事长高小琴“请”到了局里的一间会客室。
面对反贪局的询问,这位在汉东商界叱咤风云的美女蛇,表现得异常镇定。
“高小琴的态度非常配合,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陆亦可翻开备忘录,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她不仅没有否认那三千五百万安置费的去向,反而主动向我们提供了一份大风厂的财务负债表。”
侯亮平眉头紧锁,接过那份负债表扫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侯亮平指着报表上一长串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
陆亦可苦笑了一声。
“侯局,我们都被蔡成功那个无赖给骗了。”
“据高小琴提供的数据,并且经过我们和银监局的初步核实。”
陆亦可一字一顿地说道。
“蔡成功这些年,打着大风厂的旗号,在京州市的四大国有银行,一共违规套取了五六个亿的贷款!”
轰!
这个数字,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指挥中心里炸响。
季昌明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五六个亿!
这绝对不是一个靠着卖几件劳保服装的破旧厂子能够偿还的天文数字。
“高小琴怎么说?”侯亮平的声音冷了下来。
“高小琴在会客室里,直接把蔡成功骂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业巨骗。”
陆亦可回忆起高小琴那副委屈而又强势的模样。
“高小琴声称,山水集团根本没有想吞并大风厂。”
“那五千万的过桥资金,是蔡成功和丁义珍联手给她设下的一个局。”
“高小琴说,丁义珍以光明峰项目为诱饵,逼着她借钱给蔡成功。”
“而蔡成功拿到钱后,根本没打算还,而是想用大风厂那块有产权争议的地皮,把山水集团死死地套牢进去!”
陆亦可咽了一口唾沫。
“至于那三千五百万的安置费。”
“高小琴说,那是她按照法院判决,依法打入大风厂账户的。”
“被京州商业银行划走平账,那是银行和蔡成功之间的债务纠纷,与她山水集团没有任何关系。”
侯亮平把那份负债表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好一个一推六二五!”
侯亮平咬着牙冷笑。
“她高小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倒成了被丁义珍和蔡成功联手坑害的无辜受害者了!”
季昌明走上前,脸色分外凝重。
“亮平,高小琴的话虽然是在推脱责任。”
“但这五六个亿的银行贷款,可是实打实的铁证啊。”
季昌明叹了一口气。
“蔡成功这个人,嘴里到底有几句实话?”
侯亮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监控屏幕上,第一审讯室里的欧阳菁。
“欧阳菁那边呢?看了资金流水之后,她怎么交代?”
陆亦可翻开另一份卷宗,神色变得更加古怪。
“欧阳菁的心理防线虽然崩溃了,交代了那两百万好处费的事实。”
“但她在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却抛出了一个让我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反击。”
陆亦可将欧阳菁的笔录递给侯亮平。
欧阳菁在审讯室里的原话是这样的:
“侯局长,我承认我拿了蔡成功的钱,我认罪。”
“但是,你们不要以为抓了我,就是为大风厂伸张了正义。”
“我拒绝给大风厂批那五千万的贷款,不是因为丁义珍打招呼,而是因为我查到了蔡成功的老底!”
欧阳菁在交代中,展现出了一个资深银行行长的专业判断。
“蔡成功不仅欠了四大行五六个亿。”
“他为了填补利息窟窿,在外面疯狂地借民间集资和高利贷!”
“地下钱庄、社会闲散资金、甚至是京州市一些干部的私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