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方向。
“赵局长。”
侯亮平睁开眼睛,目光犹如两把锐利的尖刀。
“这说明,海子当时肯定是查到了足以让他们致命的核心证据。”
“他们急了。”
“他们必须在海子把证据交给我之前,杀人灭口!”
赵东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线索全断了,我们市局的刑侦力量,根本摸不到更深层的边。”
赵东来顿了顿,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看了一眼周围,压低了声音。
“侯局长,今天把你约到这地下靶场来,除了告诉你车祸的调查结果。”
“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人事调动,我必须向你通报。”
侯亮平看赵东来如此谨慎,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什么人事调动?”
“程度。”
赵东来吐出这两个字,脸色变得分外难看。
“前两天大风厂出事,光明分局的局长程度违规抓捕郑西坡,被李达康书记当场下令扒了警服,清除出公安队伍。”
“这件事你应该听说过吧?”
侯亮平点了点头。
“有所耳闻,李达康书记为了这事,还在常委会上大发了一通脾气。”
“可是!”
赵东来猛地一拍桌子,气得牙根直痒。
“就在今天上午!”
“程度不仅没有被移交纪委。”
“他反而穿着一身崭新的高级警官制服,拿着省公安厅大印的红头文件,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侯亮平愣住了。
“他被调到省厅了?”
“对!”
赵东来咬牙切齿。
“省公安厅办公室副主任,副处级实权岗位!”
“是祁同伟厅长亲自下令,火线提拔的!”
听到“祁同伟”这个名字。
侯亮平的后背猛地窜起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在脑海中迅速盘算着。
程度是被李达康开除的。
祁同伟不仅把一个违纪的弃子捞了上去,还直接放在了省厅的核心位置。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祁同伟根本不在乎李达康的怒火!
或者说。
程度的手里,捏着足以让祁同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他的投名状!
“赵局长。”
侯亮平的语气变得无比冷峻。
“程度去你的办公室干什么?”
“他拿着省厅的尚方宝剑,要求我们市局把所有关于大风厂和假警察的卷宗、物证,全部移交给省厅!”
赵东来怒不可遏。
“他们这是要全面接管案子!”
“一旦卷宗到了省厅,到了祁同伟的手里。”
赵东来看着侯亮平,说出了那个让人绝望的结论。
“那这些案子,就永远也查不出真相了。”
“他们会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几个临时工,然后把水彻底搅浑!”
侯亮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终于看清了高育良和祁同伟这对师徒的底牌。
高育良在常委会上用程序压人。
祁同伟在下面用权力抢夺证据。
他们这是在双管齐下,构建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火墙!
“好手段。”
侯亮平冷笑了一声。
“不愧是我当年在政法系的老学长。”
侯亮平转过头,看着赵东来。
“赵局长,卷宗交了吗?”
“当然没交!”
赵东来傲然地挺起胸膛。
“我以市委没批准为借口,硬生生地给他顶回去了。”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赵东来叹了一口气。
“省厅如果要强行调卷,我也扛不了多久。”
“扛不住也得扛!”
侯亮平上前一步,紧紧地握住了赵东来的手。
“赵局长,从今天起。”
“最高检反贪总局和京州市公安局,正式结成死同盟!”
侯亮平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你顶住省厅的压力,死死护住大风厂这边的现场线索。”
“我反贪局从欧阳菁和蔡成功的金融线口突破!”
“咱们两把刀,一里一外。”
“就算是铜墙铁壁,咱们也得给他捅出一个透明的窟窿来!”
赵东来感受到了侯亮平手上的力度和决心。
这位铁血汉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侯局长,算我赵东来一个!”
“为了陈局长,咱们干了!”
就在侯亮平和赵东来在地下靶场秘密结盟的同时。
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的家中。
夜色深沉,书房里的灯光却显得分外柔和。
高育良穿着居家服,正站在那张宽大的宣纸前。
手里握着一管狼毫毛笔。
他在练字。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纸上写着四个大字:“静水流深”。
吴惠芬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放在书桌旁边。
“老高,都十二点了,怎么还不睡?”
吴惠芬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微微一笑。
“这字写得,倒是越来越有静气了。”
高育良放下毛笔。
他看着自己写的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越是风高浪急的时候,心就越要静。”
高育良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今天的常委会,你听说了吗?”
吴惠芬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听说了。”
“赵省长在会上大发神威,用一份审计报告,把沙书记和李达康逼得节节败退。”
吴惠芬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惊讶。
“连陈岩石那个老头,都被气得当场昏迷送医院了。”
“这位年轻的赵省长,手段可是真够狠的啊。”
高育良端起热牛奶,轻轻喝了一口。
“他不仅狠,而且准。”
高育良的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芒。
“他打的全是阳谋,用国家财经纪律做武器。”
“沙瑞金就算是省委书记,也根本找不到任何还击的切入点。”
高育良放下杯子,走到沙发旁坐下。
“惠芬啊。”
“汉东的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吴惠芬皱了皱眉头。
“老高,赵省长这么强势,对咱们来说,是好事吗?”
“他今天能压得住沙瑞金,明天会不会也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我们?”
高育良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目前来看,他是我们最坚固的盟友。”
“赵东源的眼里,只有经济大盘和政治规矩。”
“只要我们政法系统不给他惹麻烦,不破坏他的经济布局。”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
“他不仅不会对付我们,反而会成为我们对抗沙瑞金和侯亮平最好的一张底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