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泉犯的是作风问题,而且被当场抓了现行。”
“高育良绝对不会去保一个身败名裂的嫖客,他只会第一时间完成切割。”
赵东源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了桌上的一份全省司法系统经费预算报告。
“不过,陈清泉这颗雷一旦爆开。”
“汉东政法系统的公信力将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赵东源的眼神变得异常冷酷。
“老侯,通知省财政厅。”
“立刻对全省各级法院和检察院的办案经费、专项资金,进行全面冻结和重新审核。”
“既然司法系统内部烂成了这样,省政府的钱,就不能再让他们糊里糊涂地花下去。”
侯勇立刻立正。
“是!我马上去办!”
赵东源要用这把火,不仅烧死腐败分子。
还要借机进一步收紧汉东省的财政大权,把所有的资源死死握在省政府的手中。
与此同时。
省委家属大院,八号楼外。
一辆黑色的奥迪警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的阴影里。
冷风呼啸,落叶在车轮下打着转。
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坐在驾驶座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刚刚在恩师高育良的书房门外碰了壁。
高育良那句“自作孽,不可活”,像是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他想要通过省委高层施压捞人的幻想。
车厢里弥漫着浓烈的雪茄烟味,呛得人嗓子发干。
祁同伟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双手死死地砸在方向盘上。
“老狐狸!全他妈是老狐狸!”
祁同伟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陈清泉如果只是个单纯的嫖客,他祁同伟根本懒得管他的死活。
但问题是,陈清泉知道得太多了。
山水庄园的股份结构,大风厂股权案的司法暗箱操作,甚至他和赵瑞龙之间的一些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
陈清泉全都有所参与!
这种人一旦落入市局赵东来的手里。
只要稍微上点手段,以陈清泉那种软骨头的作风,绝对会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汉大帮的老底全给掀出来。
“不行,绝对不能让陈清泉落在李达康的手里。”
祁同伟的眼珠子布满了血丝,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直接给李达康打电话?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祁同伟自己否决了。
李达康现在恨他入骨,刚把程度的警服扒了,两人早就撕破了脸。
这个时候打电话求情,李达康不仅不会放人,反而会把这当成他祁同伟心虚的铁证!
到时候李达康顺藤摸瓜,他死得更快。
省纪委的田国富?
那是个油盐不进的活阎王,找他等于自投罗网。
祁同伟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突然发现,在整个汉东官场,自己竟然已经到了举目无亲、孤立无援的绝境。
就在这走投无路之际。
祁同伟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名字。
侯亮平!
这位刚刚空降汉东的最高检反贪局长,不仅手里握着查案的尚方宝剑。
更重要的是,侯亮平也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
“对,找猴子。”
祁同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光芒。
“侯亮平和高老师关系深厚。”
“如果我以维护老师声誉、维护汉大帮脸面的名义去求他。”
“请他出面去给高老师做做工作,或者让他利用反贪局的级别,去市局把陈清泉截流过来。”
祁同伟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可行。
只要人不在赵东来和李达康的手里,到了反贪局,好歹还有转圜的余地。
祁同伟赶紧扔掉雪茄,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加密手机。
深吸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镇定。
他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
此时。
汉东省反贪局,局长办公室内。
侯亮平正站在窗前,端着一杯黑咖啡,提神醒脑。
欧阳菁的案子刚刚固定了证据,他正准备梳理下一步的侦查方向。
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侯亮平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祁同伟。”
侯亮平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看来山水庄园的那场扫黄行动,已经把某些人逼得狗急跳墙了。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
“祁学长,这么早啊,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了祁同伟刻意压低的、带着几分沉痛的声音。
“亮平啊,出事了。”
祁同伟没有绕弯子,直接抛出了这颗重磅炸弹。
“昨晚京州市局搞了一次突击扫黄行动。”
“把市中院的陈清泉副院长,在山水庄园给当场抓了。”
“罪名是嫖娼。”
侯亮平听完,脸上故意装出一副十分惊讶的表情。
“什么?”
侯亮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陈清泉?那个高老师以前的大秘书?”
“他堂堂一个法院副院长,竟然跑去干这种龌龊事?”
侯亮平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祁学长,这可是给咱们政法系统抹黑啊。”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忍住心中的憋屈。
“亮平,我也知道这事儿丢人。”
“但陈清泉毕竟是高老师带出来的人。”
祁同伟开始打感情牌,企图用师门的情谊来绑架侯亮平。
“这事儿如果闹大了,被李达康拿去大做文章。”
“高老师的面子往哪搁?咱们这些做学生的,脸上也无光啊。”
侯亮平听着祁同伟的这番诡辩。
心里的鄙夷简直无以复加。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祁同伟竟然还想拿高育良的名头来压事。
“祁学长,那你给我打电话的意思是?”侯亮平明知故问。
“亮平。”
祁同伟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恳求。
“市局的赵东来是个愣头青,他根本不听省厅的招呼。”
“我是不方便直接给李达康打电话的。”
“你能不能看在高老师的面子上,去跟高老师沟通一下?”
祁同伟抛出了他最终的算计。
“只要高老师肯开尊口,给李达康去个电话。”
“或者,你以反贪局查案的名义,把陈清泉从市局提审过来。”
“咱们内部处理,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侯亮平握着手机。
眼神冰冷得犹如腊月里的寒风。
祁同伟这不仅是在求情,这分明是在拉他侯亮平下水!
让他去给一个嫖客说情?
让他利用反贪局的权力去干扰公安机关的正常办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