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厅长?”
李达康站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里是京州市委常委会,你一个省厅的领导,硬闯进来,有何指教啊?”
祁同伟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他大步走进会议室,走到李达康的对面。
“达康书记,实在抱歉,事发突然,我只能冒昧打扰了。”
祁同伟姿态放得很低,试图用软话来争取一丝机会。
“我是为了陈清泉同志的事情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李达康冷笑了一声。
“怎么?祁厅长是来给一个嫖客求情的?”
祁同伟脸色一僵。
“达康书记,陈清泉同志确实犯了作风问题,这一点省厅绝不包庇。”
祁同伟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说辞。
“但是,他毕竟是省管的副厅级干部,又是法院的副院长。”
“市局的治安支队直接跨过省高院和省厅抓人,这在程序上是不是有些不妥?”
祁同伟看着李达康,试图用大局来压人。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先把人移交到省公安厅。”
“由我们省厅联合省纪委,进行内部的调查处理。”
“这样既能保证案件的公正性,也能最大限度地降低这起丑闻对政法系统造成的负面影响。”
祁同伟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实际上就是想把人抢回省厅,然后大事化小。
李达康听完,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了。
他双手抱在胸前,像看一个小丑一样看着祁同伟。
“降低负面影响?”
李达康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祁厅长,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京州市委都是瞎子,或者是傻子?”
李达康直接伸出手,指向孙海平桌上的那份卷宗。
“你知不知道,陈清泉不仅是个道德败坏的嫖客!”
“他还是一个受贿千万、枉法裁判的巨贪!”
“大风厂的股权,就是他违规判给山水集团的!”
李达康死死地盯着祁同伟的眼睛。
“你现在让我把人交给你?”
“交给你这个和山水集团关系不清不楚的省公安厅长去调查?”
李达康的话,就像一把尖刀,直接挑破了祁同伟所有的伪装。
祁同伟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达康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吗!”
祁同伟强撑着反驳。
“我怎么敢怀疑祁厅长呢。”
李达康冷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只是公事公办。”
“陈清泉的案子,京州市委已经做出了决议。”
李达康转过身,不再看祁同伟。
“双开!严惩!”
“人,就扣在市局和市检察院的手里,谁来要都不给!”
李达康侧过头,用一种极其冷酷的余光扫了祁同伟一眼。
“祁厅长,如果你对这个决定有意见。”
“你可以直接去找沙瑞金书记投诉我。”
“但在这里,我李达康说了算。”
“慢走,不送!”
李达康当着全体常委的面,直接对祁同伟下了逐客令。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政治羞辱。
祁同伟站在原地。
他感觉到四周那些市委常委们投来的目光,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的背上。
他的双拳紧紧地握在一起,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屈辱、愤怒、不甘。
但他无可奈何。
在李达康这绝对强势的市委一把手面前,他这个省厅厅长,根本没有任何发号施令的资格。
“好……达康书记,打扰了。”
祁同伟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转身,灰溜溜地走出了会议室。
那背影,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与此同时。
汉东省委家属大院,八号楼。
高育良正坐在书房的紫檀木书桌后。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桌上的保密电话刚刚放下。
那是省委办公厅打来的内部通报。
京州市委常委会已经全票通过,对陈清泉予以双开,并移交司法机关查处。
通报上,白纸黑字地写着陈清泉的三项重大职务犯罪。
其中,赫然列着大风厂股权案。
高育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都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表面上,他依然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省委副书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此刻他的心里,究竟有多么的不舒服。
就像是吃了一只死苍蝇一样恶心和憋屈。
陈清泉。
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鞍前马后伺候了他好几年的大秘书。
竟然以这种最下流、最愚蠢的方式,倒在了李达康的刀下。
“愚不可及。”
高育良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
他不仅是因为陈清泉的堕落而感到痛心。
更是因为,陈清泉的倒台,
也是意味着汉大帮在京州司法系统的布局,被李达康彻底连根拔起。
大风厂的司法黑幕一旦被揭开。
山水集团就会暴露在侯亮平的反贪局炮火之下。
接下来,祁同伟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高育良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前。
他看着窗外那棵挺拔的迎客松。
“哈哈哈哈哈哈,李达康,你厉害啊,
你这是在跟我宣战啊。”
高育良喃喃自语。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坐在岸上观火了。
既然李达康已经拔出了刀。
那他这个做老师的,
也必须有所回应。
高育良转过身。
··············
省政府一号办公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夜色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整个汉东省城笼罩其中。
赵东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高育良转身离去后,他并没有休息,大脑反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着。
沙瑞金和侯亮平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如同狂风骤雨。
从大风厂的舆论战,到高速公路拦车,再到突袭山水庄园抓捕陈清泉。
这师生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招招都是冲着汉东本土派系的死穴去的。
“想当孤臣?想当青天?”
赵东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满嘲弄的弧度。